“好了,问题全出在你身上,谢谢你诚实告诉我。你的成长环境我已无力改变,但今天让你和井琢分开睡我还是能做到的。今天我们换一下位置吧。以后少找井琢,对你对他都好。”
宇乡听了,表情有些反常,微笑的脸皮变得有些贴不上肉,有了凸起,像是蛇虫在底下乱窜,而且越窜越剧烈,马上要钻破了。
“你,你……”学长指着他,哆哆嗦嗦忘记了逃跑。
他的嘴张开,里面不是白齿红舌,而是无尽的黑,让人怀疑里面没有任何人体组织,眼球也在这其中侵蚀成全黑。
学长眼神被迫相对,和宇乡对话的记忆场景一页一页强制删除,意识逐渐模糊。
嗵。
“什么声音?”
视线清明,对面宇乡温和微笑,自己刚才拉他出来干什么来着?
吉见潜意识里觉得宇乡这个人很危险,想不出理由。
嗵、嗵。
闷不透风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嗵、嗵、嗵。
声音连串响。
单听的话,像有顽皮的小孩在楼上故意跳,但声音间隔有规律,听不出故意狠跳的感觉。
“你们听到了吗?”丹治脖子上挂着耳机出来了。
嗵、嗵、嗵。
声音格外明显,学长肯定道:“这不还在响。楼上的女生在干什么啊?”
井琢比所有人更早听到这个声音,但门口有一股莫名的气息,让他不愿过去,即使现在气息消去了,他也不想挪地方。
学长上楼询问情况,回来时有些恐慌,仿佛遇到了惶悚的事物。然而问他,他说他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他们顶上是空的。
他们202房间上面正冲的是一片活动休闲场地,连过走廊的定制地毯上摆着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住宿的人可以去那聚会唠嗑。
学长说他也问过几个女生宿舍,没人听到“嗵嗵”的声音。
他怕自己误听,问向第一个说有声音的人:“丹治同学,你听到了是吧?”
“是的,很响。”
“宇乡……你听到了吗?”
宇乡说得慢,笑得怪:“听、到、了。”
“井同学,你在里面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也听到了,那怎么……”
井琢本以为是新一轮异象,没想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响声一事不了了之。
和昨天同样的时间来到浴室,井琢又看到了那副奇怪的“撞钟”画面。
依旧模糊不清,依旧越撞越慢。
这回他换了地方洗,也没进浴池,速战速决了。
既然无论在哪里宇乡都能找到自己,井琢索性不到处跑,就把自己隔绝在阳台整理采访材料,说做事不想被打扰。
丹治和学长告密,没见过他为学业上心成这样。
奈何,隔开了活人,隔不住怪异。
井琢抱着快没电的电脑发呆之际,依稀听到隔壁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念诵声。
“空身渡厄无目见形主那贝来唵伽摩吒尸罗婆诃,胎作动皆嚩呢嚩呢阇咤娑罗吽摩迦罗吒弥夜娑婆尼诃……”
只能说是某个老年男性念出了类似的发音,每个字快速连片成了扰人的嗡鸣。
隔壁全是同龄人,也没人特地带大音响来合宿,不可能是他们发出的,井琢立刻就断定又是怪异。
不等井琢离开,另一边的隔壁、隔壁的隔壁,都穿来了诵经的声音,由小放大,像念上了瘾,念疯了神志。
井琢“豁”地拉开阳台门,声音忽止。
宇乡不在。
“我……去上个厕所。”
这间老旧的旅馆每层只有公共水房和公厕,夜晚冷灯常亮。
但井琢现在踏进去,乌漆墨黑,想找开关找不到,凭走廊的灯光选了两侧中最靠外的一间。
灯坏了,等等得和老板……
“空身渡厄无目见形胎作动皆嚩呢嚩呢……”
明显无人、掩着门的隔间里也有诵经声。
“阇咤娑罗吽摩迦罗吒……”
“弥夜娑婆尼诃……”
其他隔间纷纷出动。
一众的嗡鸣中,只有身后那间没声。
本来就是借口,井琢这时也不想上了。他转身要离开,却发现后面那间门已大开,一个高耸的人形就在门后等着他。
他如果能感知这些东西的存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仿佛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井琢。”宇乡说。
他一开口,诵经的声音便都停了。
井琢拔腿就走,被宇乡一把抓住,手上的握力像上紧了发条。
“松开。”井琢厌恶道。
他答非所问:“没关系。”
井琢很少有生气这种情绪,但这次真的恼羞成怒了:“就为了戏耍我,合宿报名结束了你也要特地加进来?”
“……啊,你认出我了。”
“什么认出……”
“你认出我了。”
先前挡住意识探查的屏障自动碎了一地,跟着一起碎裂的,还有宇乡身上刻意让人以为是人的部分。
不到两天的各种虚伪掩盖回灌到井琢记忆里。黑暗中,即使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井琢也知道他是谁了。
一道不可抗力环腰将井琢拉进隔间,撞在面前人的身上。
身后的隔间门吱呀着自己关上,门栓咔哒扣上,小小的空间与世隔绝。
其他隔间仍在散发怪异疯狂的气息,自己这间是另一种样式,毫不逊色,井琢也像成功融入进去一样。
表演真人让他的情感像样了不少,乌合用显著的疑惑语气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