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小姐姐在昨天收到了看房预约。
面对这个大夏天穿秋季高领内搭的男生,她按下疑惑,温声道:“这是我们今天要看的几套房,价格完全限制在您说的范围内,这边是户型图。”
男生:“嗯。”
高领没那么高,他从外赶路过来,热出的汗流过侧脸,没入领口,旁边大约是喉结的地方贴着创可贴。
男生的脸冷冷的,若天再冷一点,他外搭的衬衫应该会称出温暖的感觉,可惜在一大早就有炎热趋势的现在,小姐姐对他满满的担心。
“这里是实景图,您看看怎么样。”
“嗯。”
男生正对实景照片发呆,小姐姐也悄悄看着那块创可贴发呆。
创可贴边缘伸出一点粉色,是某种痕迹最末端的颜色。
井琢看得很入神。
照片上,是一个旧旧的、小小的空间,比现在的住房面积还要小一些,一张照片就是全部。
然而在拍摄的侧下方,有人穿的裙子露出来了。
鲜红的裙子与照片边缘形成细长的三角形,让发旧的空间都变红了一些。
“这张照片里,是不是照到人了?”
“是吗?”负责人移开吃瓜的视线,“哎……咦?”
红色的裙边从照片边缘迅速抽离,可观的摇摆幅度,仿佛真的有人穿着裙子从照片里离开了。
眨眨眼,什么都没有,“照到人了吗……”
井琢全部看在眼里,不似错觉,不好的预感升起:“这套我不太喜欢,可以看下一套吗?”
下一套是一个全是榻榻米的小房间,墙纸有些发黄,井琢不看户型,先看实景照。
照片边缘没出问题,正要松口气,找到了卫生间门后一抹红。
“抱歉,这个也不行,麻烦看看下一套。”井琢汗流得更多了。
负责人就当自己刚才看走了眼,男生说不行的第二套她看着是没什么问题。
今天的业绩可能不保,她跳过几家,率先拿出了昨天精心挑选的最好一套:“好的,您看看这个怎么样?价格也很不错。”
采光很好的小房间,配备的洗衣机只有一任房客用过。
红衣女人便站在这个房间的最阴处、摄像镜头的旁边、照片的另一侧边缘,背对着露出半截身子,固定在画面中。
她出露的地方越来越大,明显盯上了自己。
井琢觉出一些既视感,但又想不出具体怎样。
他无声猛然站起:“对不起,我今天不看了,有空再来。”
负责人拢拢照片,追上大步离开的男生:“是房间有哪里不满意吗,采光、地段、价格,我还可以找很多的,看到您满意为止。”
“不是……”井琢艰难站定,“今天太热了,我想改天再来。就这样。”
穿这么多不热才怪吧?
井琢违背本性,向上拉拉领子,离开了。
昨晚做了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被翻来覆去,正着来了反着来,动作循坏单一,全停留在开始的几步。
起初以为这个年纪有这种梦或许正常,但见识了身上的痕迹,回忆了梦中稔熟的触感,他的脸拉老长,直到到了中介公司。
又从中介公司拉着脸出来了。
看房时藤尾起床发消息:你同意太好了!小孩昨天回我消息,说了他家地址。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吧,他家离你家更近一点。
无论井琢怎么说不要来,他都不回消息,大概是在往这边赶了。
现在自己家也有点危险,最好不要过来才对。
井琢满头大汗回家,接着就在楼下显眼处碰到了打车过来的藤尾。
他正在和一头灰毛的人说话。
“……。”井琢想要躲到路边树后。可惜没有那么粗的树,两个不嫌事多的马上把他揪了出来。
“啊,那边是……”
两人同时叫道:
“邻居!”
“井同学!”
两人再看向对方:“诶。”
对上逼近的两人,井琢面止如水,宛如刚才躲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对邻居指藤尾:“同学。”
对藤尾指邻居:“邻居。”
然后宣布:“没事就散了吧。”
“我遇到这位,很聊得来呢。”藤尾本来就聊得开心,堵到井琢更开心,“你不是说不要去你家嘛,我路上看见,就在楼下等你了。”
“小哥,昨天的同学半夜都让进家,这个同学怎么不行了?好可疑哦~”邻居对看氛围一事研究不太透彻,换来沉默的井琢。
“什么什么同学?谁啊?”
“一个挺高的,穿个黑T……唉,说起进门,我最近也没法进家门了,我懂啊……”
“我没记得井同学班里有很高的人啊。你又怎么啦?”
“看不出来吧,我是毕了业出来做公关的。前段时间回家跟父母坦白了一下职业,他们就不让我进家门,连弟弟都不让我见了呜呜呜呜……”
他们一见如故,刚才就亮出好友二维码了,被井琢的出现打断。又聊起来后,手机一摊立刻加了好友。
“藤尾小哥,有空来我店玩啊,我男女都行!”邻居轻快地走了。
藤尾轻快地回:“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去的!”
“这样啊——”邻居跑回来,“这是我的私人LINE,你也加了吧。”
“好啊。……加来?”
“对,是我。好了我就走了,快饿死啦。”
“好巧啊。”藤尾目送新朋友走远,和晾在一边很久的井琢说:“那个小朋友也姓加来。”
“什么小朋友?”
“那个找我们的小朋友,有人在他窗户外面跳的那个,他说这两天没看见跳。他家要更往东走,意外挺近的……你不热吗?”
将近中午,阳光毒辣,井琢额角不断渗汗:“热。”
“你穿的什么啊?”藤尾上手一捻井琢小臂的衣服,“好厚。”
“想穿就穿了。”
“好吧,你快回去凉快凉快。话说为什么不能去你家啊?那个很高的,难道是你那个亲戚?”
坏了,忘了亲戚这一茬了,井琢避而不答:“你刚才交谈的那个人,他身上也有点东西,目前不知道怎么解决,影响到我了。”
“他吗?他刚才说了一些探险经历,会跟这个有关吗?”藤尾喜滋滋捧起手机看刚加的好友,“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说说?”
“我下午有兼职。”
“怎么这样,我还和小朋友说有空去他住的地方转转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井琢犹豫再三,打开自己的排班表,趁时间还早,推掉了明天半夜去仓库拣件的临时工:“明天。”
自己出事的话乌合能带自己跑,小朋友被端走了就真没处找了。即使是假的,也要过去看了才放心。
“太好了,我和他说明天过去,你晚上有空吧?那个女人一般在小朋友爸妈晚上出门遛弯的时候出现,我在那附近订个酒店吧。”藤尾不带犹豫地订了两个房间。
“要是你也被卷进去怎么办?”井琢热着也要和他强调风险。
“我相信你嘛,之前你帮我的时候能脱身,向原都能拉出来。”
“那不是……”
那不是主要因为乌合在。
“是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吧。”
藤尾恋恋不舍:“那个,加来家有什么啊?”
“不好的东西,我也不清楚。”
“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啊……要是没事了,一定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了。还有那个,”他一脸期待,“期末考试那段时间没太找你,有什么……新鲜事嘛?”
“谢谢,没有,再见。”
有也说不了。
“好吧……”
其实井琢也不想回家,他甚至打算在找到新房前,在外面凑合过日子。
楼下告示换新了,还是警告扰民问题,字体加粗加重:深夜在楼外跳跃将会影响低层住户生活,尤其在104户附近,请不要这样做。
难道是住户间的扰民纠纷?
井琢稍有留意。
这次打工的时间比较靠前,井琢一来就听到男性员工和女性员工揶揄:“我可是只转发给你了呀,我这不还好好的。”
“哎呀肯定都是闹着玩的了。新人,过来一下,你叫什么来着,我教你怎么调水。”
今晚,井琢学了简单的酒水怎么调,小菜怎么准备,还在来之前学着从药妆店买了遮瑕一类的化妆品,把脖子上的痕迹盖住了。
但今晚,乌合没回来。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了。
井琢防备了一晚,没有听到有耐心的敲门声和突如其来的耳语声,只逮到了邻居下夜班回家的声音。
次日,井琢给乌合发消息,说出门一天,在车站和藤尾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