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把我拦在门外要好。”兰德尔竭力保持着微笑。
尤纪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
在这时候,兰德尔居然还十分有礼貌地帮尤纪把水桶提进了屋内。
等到大门关上后,他手一松,水桶砸到地上。水泼溅出来,很快顺着地板的纹路浸到了木头缝隙里。
“你进来做什么?”尤纪才不相信他只是想过来喝一杯茶,她冷冷地盯着兰德尔,“工单我已经找到了,这时候你应该回总督署了。”
兰德尔没有回答尤纪的问题。
紧闭的门扉隔绝了其他人探寻的视线,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非常陈旧的家装,木地板边缘翘起,露出黑漆漆的缝隙,房门的一角有发黑的霉菌,门合页上锈迹斑驳……
兰德尔刻薄地评价着尤纪的居住地,目光却对准了桌面上的电话机,“没有通电的贫民窟居然有一部电话,真令人惊奇。”
尤纪一愣。以前居住在苏堂路的小别墅时,家里就有电话,举家搬来平民街后,父母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安装了电话机。
但她父母三年前失踪的。父母失踪之后,连弛仍旧给电话机续费……
所以,他参与黑市交易的时间,比尤纪猜测的还要早?
兰德尔抬步进了尤纪的卧室。
他毫无礼貌,拧开门把手就进去了,尤纪没来得及阻止他。
兰德尔看到了床上摆放着的玩具熊。
“这是你的房间吧?好脏,上面还有鞋印,早该扔掉买新的了。”
他用手指尖捻起玩具熊的耳朵,嫌弃地将玩具熊扔到地地面,又坐到了尤纪的床上。
“这床单也太旧了……”
尤纪紧紧皱着眉,忍住扇他两个耳光的冲动。
“看完了吗?该回总督署了。”
在她隐忍的怒火终于要发作的时候,兰德尔挑剔的声音渐渐小了。
“咚”的一声,他倒在了尤纪的床上。
白色的西装上洇出鲜红。
尤纪吓了一大跳,她连忙走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兰德尔殿下?”
她将手指放到兰德尔的鼻尖处,还好,他还有呼吸。
“兰德尔殿下,您醒一醒啊!”尤纪连忙摇晃他的肩膀。
兰德尔没醒。
因为尤纪的摇晃,他西装上的血迹正缓慢扩大,在胸口处染红一大片。
尤纪有些慌。
兰德尔受伤了?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如果他死在这里,她自己会有很大的麻烦,连弛的出狱也会成为大问题。
银灰长发的帝国少年面白如纸地躺在那里,苍白的嘴唇紧紧抿起来,隐隐有股破碎感。
此刻的尤纪当然没有欣赏他的心情。光是他那张与桑雷斯极其相似的脸,已经让尤纪十分讨厌了。
她对着兰德尔的耳朵大喊了一次,见还是喊不醒他,只能解开他的西装,像剥洋葱般解开他穿戴整齐的马甲、衬衫、丝绸内衣,然后看到了兰德尔胸口上的刀伤。
这刀伤看起来非常深,已经用线缝合过了。大概因为他没有谨遵医嘱躺着养伤的缘故,此刻的缝线已经裂开,缓慢地渗着血。
又因为他今天淋了雨,伤口发红发肿,有些感染的迹象,目前为止还没看到有脓液。
尤纪不想管兰德尔哪里来的刀伤,她现在只求一件事——要死出去死,别死她家里。
但这样濒临感染的创面,她自己没有处理的把握。
得找一家医院,先清创消毒,后续是缝针还是其他的,都不是尤纪该考虑的事情了。
但问题是,要把兰德尔从楼上搬到车里,并不是她一个omega女性能做到的事情。
得找几个邻居来抬。
而且尤纪也不会开车。
或者,最简单的,把帝国巡逻队的人找过来。
这是他们帝国的三殿下,巡逻队的人会把兰德尔带回去的。
现在只是中午,还不到他们巡逻的时间,或许需要麻烦一位邻居帮忙去喊他们过来……
只是她自己要花一些时间来解释,为什么帝国三殿下会在她的家中了。
盯着陷入昏迷的兰德尔,尤纪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对着那张酷肖桑雷斯的脸“啪”地打了一个巴掌。
银发少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但他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尤纪不得已,只好又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
“啪——”
“啪——”
在第四个巴掌后,兰德尔悠悠醒转。
尤纪看着他有些发肿的脸,将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到身后。
“兰德尔殿下,”她装出非常惊慌的样子来,“您的伤口裂开了,而且还有点感染……”
尤纪挤出两滴虚伪的眼泪:“您终于醒了,我真的担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