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弛旧伤未愈,莫迪占据很大的体重优势。很快,连弛重新被莫迪压回地面。
“新人类而已,你们都该死……”莫迪手握成拳,高高举起。
连弛闭上了眼睛,等待莫迪冲他砸下来的拳头。
他准备挨这一拳。
这个时间莫迪一定会放松警惕,他会狠狠击打莫迪的太阳穴,让他无法再说话。
拳风从耳边掠过,但是并未落到连弛的脸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枪响,那座压在连弛身上的肥硕身体突然从身旁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连弛的脸上。
手电筒并不算明亮的光线中,一枚黄铜子弹嵌在莫迪的眉心,有鲜红的血正争先恐后地汩汩冒出。
连弛僵硬地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尤纪虚弱而沙哑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哥,是我。”
连驰浑身巨震。
他推开莫迪的身体,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慢慢朝着尤纪走过去。
等到走到尤纪身旁,连弛才问:“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枪?”
尤纪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他明明说他去干活,但是手里没带工具……”
她停顿了会儿,又说:“哥,他是去报信的……”
“所以,你在他出门的时候就醒了,还看出了他要去举报?”
尤纪“嗯”了一声,解释道:“那个时候我就想开枪的,但是哥,你追过去太快了,这里也看不清楚,我怕误伤你才不敢开枪。”
她太平静了。
那皎白的面孔一半在手电筒的光线中,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连驰低垂着眼睛,不再看尤纪,也不说话。
兄长的沉默比指责更令尤纪难以忍受。
她有些慌乱,自顾自地继续解释:“之前你从监狱释放后,我回平民街找你。那个时候他惹怒了帝国士兵,但是我没有杀他。”
“你看,他就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帝国士兵是因为得知他冒犯过我,才要杀他的。很多人接近权力的中心,会误以为自己拥有权力。而那时候我还只是兰德尔的未婚妻……”
连驰深深注视妹妹的脸。
他没想到,尤纪在杀完一个人之后,还可以这样平静地跟他讨论权力和滥用权力。
尤其是她还在发情期。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连弛终于滞涩地开口:“不害怕吗?”
这是在……指责她?
尤纪有些费解。
“这是我杀的第三个人。第一个是个帝国商人,第二个是个濒死的Omega……哥,我早就不怕杀人了……”
尤纪仰着头,看向兄长的面庞,说出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哥,我只怕你死了。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你跑过去追莫迪之前就开枪。”
连弛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伸出右手,不着痕迹地拿走尤纪手中的枪支。
“不,你没有做错。只是……哥哥快要不认识你了。”
她简直冷酷到令她感到陌生。
尤纪松有些难受。
她撇开目光,提醒道:“我们得处理尸体了。”
“麻醉药只能短暂地让我沉睡和缓解,你还是得给我找抑制剂。”
连驰推着尤纪来到莫迪的尸体旁边,把尸体踹入污水里。
尤纪问:“这样就行了?”
连驰压下手推车的把手,推着尤纪重新启程。
“第二天白天倒污水的人变多,上涨的污水会把尸体冲进蒂亚河。”
“尸体不怕被发现?”
连驰低声说:“经常有尸体从其他地方飘过来……源头在第二街区或者第三街区的某个地点,有可能是特殊监狱处理的尸体,因为全都是新人类……”
“尸体?”尤纪皱起眉,“如果是监狱处理尸体……直接掩埋或者火化就可以……”
有什么线索从脑子里滑了过去,尤纪没来得及抓住。
小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有些大,连驰的声音断断续续,回荡在地下空间。
“尤纪,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我们就要离开蒂亚。以后哥哥会保护你,你不需要用枪……”
尤纪怒不可遏地打断他:“我早就不是你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娇花了!”
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在摆着兄长的架子,什么都要隐瞒,什么都不告诉她!
他甚至还限制她不让她用枪!
尤纪蜷缩在推车平板上,勉力撑起身体,一字一顿地控诉连弛。
“再说,你什么时候保护过我?你入狱,是我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你跟莫迪打架,是我开枪帮你杀了他!”
腺体又开始刺痒起来,熟悉而陌生的晴玉在身体内部涌动。
刚说完这些话,尚存的理智让尤纪立刻后悔起来。
一定是发情期的缘故。
这该死的发情期,让她的情绪也不稳定。
她怎么可以在这种紧要关头,对她哥说这么伤人的话?
就算要争吵,也应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吵架。
尤纪看着连弛迅速沉下来的面色,刚准备道歉,岂料连弛并没有生气。
他停了推车,蹲下身,安慰般摸了摸尤纪的头发。
“ 又开始了是吗?”他温声问她。
尤纪低低地“嗯”了一声,身体朝他靠近,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哥……能再给我……麻醉药么?”
连弛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捧着尤纪的头,与她拥吻在一起。
女神啊……
这是我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