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纪从单人床上坐起身,揉着发痛的后脖颈。
那股浑身烧灼的欲念已经退却,应该已经注射过抑制剂了。
她不由得回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与她接吻后,连弛一计手刀劈晕了她。
连弛不在这里。他去哪里了?
尤纪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是个没有窗户的脏乱房间,地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空酒瓶,泛着一股酒气和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霉味儿。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角落里有个大木桶,几件脏兮兮的衣服挂在酒桶旁边的衣架上。
墙壁上画着几笔涂鸦,浸满油渍的木门上方,挂了一只挂钟,时针刚好走到两点。
有爵士乐和嘈杂的人声从木门的缝隙里钻进来。
尤纪不顾腿伤,推开房门,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竟是个地下酒吧。
一些醉醺醺的客人们在长椅上躺着,手边拿了个空酒瓶,另一些围在餐桌边上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实事。
三四个穿着围裙的酒保端着酒盘穿梭其中,见到尤纪醒来,纷纷热络地跟她打招呼。
“这是哪?我哥呢?”她茫然地问。
“第九街区‘蛀虫’酒吧,连弛再跟老板谈话,”最近的酒保两只手都端着木质托盘,朝着尤纪点头致意,“尤纪你好,我叫麦克。”
在施行了禁酒令的战时管制情况下,中心区内居然还有一个地下酒吧?
尤纪还想在问,但麦克已经转过承重柱,朝着客人那边去了。
不远处的吧台前,还有个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胡的调酒师在朝着尤纪招手。
尤纪一瘸一拐地从歪七倒八的酒鬼身边穿行而过,刚到吧台前,就有一股红酒味铺面而来。
她后退两步。
这股红酒味和其他酒味不一样,或者说,这是红酒味的信息素。
——眼前的调酒师,竟然是个Alpha。
第九街区仍属于蒂亚中心区,怎么会容许Alpha进入,还在内工作?
调酒师见状,也并没有生气。
“我叫铁锤,你也可以喊我黑锤,好吧,反正都是我的名字,你怎么喊都行。”
Alpha冲她挑眉,又解开领口,给尤纪展示自己侧颈。
“我有戴抑制贴,我向蒂亚女神保证,保证不会对你做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尤纪半信半疑的走上前,坐到了高脚凳上。
铁锤、黑锤,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这更像是一个代号。
所以,他隐瞒自己的真实名字,是为了掩盖什么事情?
“我哥呢?”尤纪问。
铁锤吹了个口哨,给了个和之前那个酒保一样的答案——连驰在跟老板谈话。
“老板跟连弛以前认识?”尤纪不由得问他。
“那是肯定,不然你哥肯把你单独留在这儿?”
铁锤单手手肘放在吧台,斜斜倚靠,故意摆出装酷的姿势:“omega小姐,要不要来一杯?”
尤纪看向铁锤身后的酒柜。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酒,烈酒、果酒、清酒……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酒的种类都要多。
五颜六色的酒瓶在灯光的照射下,营造出光怪陆离的氛围。
尤纪不喜欢酒。
酒精总是让人失去理智。
但现在的氛围又不一样——
这里是地下酒吧,酒保们在送酒,客人在高谈阔论,乐队沉浸在舞台的演出中。
迷醉的男人、女人、新人类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嘈杂的环境,竟然意外地给她一种安全感。
铁锤又问了一遍。
“美丽的小姐,要不要喝一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调酒师黑锤的特调?不收费,就当我请你。”
尤纪朝铁锤抿唇笑了笑:“那就请你给我调一杯。”
铁锤从酒柜上取出几个玻璃瓶,将基酒和配料倒入混酒器里,再用搅拌勺搅拌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过多时,一杯微微泛黄的特调鸡尾酒推到尤纪的面前。
铁锤摆了个夸张的手势:“请品尝本世纪最伟大的调酒师——黑锤的特调——这瓶酒的名字叫尤纪。”
他对尤纪挤眉弄眼:“金酒加冰,柠檬汁,玫瑰糖浆……最后,再加一点点爱。”
爱。
这可真是个陌生的词语。
尤纪低头闻着酒的味道,慢慢收敛了唇角的笑意:“这是连弛取的名字?”
铁锤嘿嘿一笑,又突然意识到什么,闭口不答。
尤纪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被这又涩又甜的味道刺激得鼻腔发酸。
她继续追问:“所以连弛,爱我?他是我哥……而你们都知道这件事?”
“你是领养……”铁锤的话一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舞台上表演的爵士乐队又换了一首歌,歌手音色低哑,磁性动人。
“哦,我的宝贝,我的欲望,我的爱……”
猛然间,尤纪回想起不久前连弛的吻,杯中的酒液变得难以入喉。问些什么,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尤纪,你怎么醒这么快?”
她的肩膀被拍打了一下,连驰的声音从身后出现。
尤纪回过头,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不见了。
她下意识挡住身后的酒杯。
但这刻意遮掩的动作还是被连驰发现,他皱起眉,问道:“尤纪,什么时候我允许过你喝酒了?”
他的面色不太好,下一句话又是对着铁锤说的。
“你趁我不在,想要灌醉我妹妹?”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竟是不顾及曾经同事间的情分。
铁锤哪儿容得下这样的误解,当即气得胸膛起伏,挽起衣袖,亮了膀子:“我一个不行的Alpha,犯得着灌醉她?灌醉了又能怎么样?”
连驰目光沉沉地盯了铁锤几秒钟,不再跟他计较。
面对尤纪时,又换上一种无奈又愠怒的语气。
“尤纪,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哥哥带你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