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伦敦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仿佛预示着一场不凡的盛宴。温莎城堡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皇家别墅区的上空,平添了几分庄严。雪奈站在城堡二楼的卧室里,对着落地镜整理礼裙。这是一条伊藤文子特意为她准备的晚宴裙——月白色的缎面裙身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处以银线绣出藤蔓花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浅紫色的丝带,优雅中透着一丝少女的灵动。她将墨绿色的长发盘成蓬松的低发髻,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烛光映照下,她琥珀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剔透,像是藏着星辰。
“小小姐,霖宇少爷到了。”门外传来山崎管家沉稳的声音。雪奈拎起裙摆,踩着裸粉色的小高跟,推开房门。走廊尽头,一个高挑的身影正靠在窗边,浅金色的狼尾鲻鱼头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看向雪奈时,瞬间柔和下来。“哥。”雪奈弯起眉眼,快步走过去。
越前霖宇回身,第一时间不是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礼裙,伸手将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无奈:“穿高跟鞋了?”
“就三厘米。”雪奈竖起三根手指,认真辩解。“那就是比我矮了二十多公分。”
霖宇淡淡说道,将手中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另一只手伸向她,“走吧,太姥爷在楼下等着。”雪奈将手放进哥哥温热的手掌,嘴角不自觉上扬。兄妹二人并肩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伊藤洋棠已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燕尾服,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天蓝色的眼眸沉淀着岁月的沉稳。伊藤文子则穿着一件雾蓝色的丝绒长裙,珍珠项链衬得她温润如水。“太姥爷,太姥姥。”雪奈主动走上前,在两位老人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文子笑着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向霖宇,“霖宇也越来越像你父亲了,都是这般挺拔。”
霖宇微微欠身,举止从容得体:“太姥姥过奖。”洋棠深深地看了这对兄妹一眼,目光在霖宇落在雪奈肩膀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车已备好。”洋棠沉声道,“走吧。”防弹轿车在暮色中驶出伊藤城堡。
雪奈坐在霖宇和文子中间,车窗外是温莎皇家别墅区蜿蜒的林荫大道,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投下橘黄色的光晕。
“山崎爷爷说,今晚的晚宴在温莎城堡的国宴厅举行。”雪奈看向洋棠,“参加的都是什么人?”
“英国王室核心成员,欧洲部分贵族后裔,还有几位与伊藤家有世交的家族代表。”
洋棠的回答简洁淡然,“你太姥姥年轻时与王室几位夫人交情甚笃,每年我们都会受邀参加一次。”
“那太姥爷的表妹……夏洛特夫人也会去吗?”雪奈试探性地问道。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洋棠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皇家园林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她出席。
但她常年深居简出,这种场合不一定全程在场。”雪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霖宇侧头看了她一眼,状似随意地将一颗巧克力糖塞进她手心。
雪奈低头一看,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比利时品牌。她抬眼看霖宇,对方已经别过头去,一副什么都没做的表情。雪奈忍住笑,偷偷拆开糖纸,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浓郁的榛果香,驱散了她心头的紧张。
车子在温莎城堡的侧门停下。山崎拉开车门,雪奈拎着裙摆下车,抬头看见眼前的建筑,即使前世今生加起来见过无数次,依然被它的恢弘震撼。
灰色石墙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光,哥特式的尖顶被灯光勾勒出锋利的天际线,城堡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宛如一颗镶嵌在黑夜中的宝石。
“这是国事入口,今晚只对受邀宾客开放。”洋棠走在最前面,声音低沉平稳,“跟紧我,不必拘谨。”
雪奈挽着霖宇的胳膊,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刻意放慢了半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入口两侧的安保人员——人脸识别系统正在运转,角落里还藏着热成像扫描仪,至少十二名持械便衣分布在暗处,眼神锐利。
她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布防点位,这是DeepSnow的本能反应。
进入国宴厅,雪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千万颗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长条形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骨瓷餐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幅油画,画的都是历代王室成员的肖像。宾客已陆续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女士们身着各色礼裙,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男士们燕尾服笔挺,举止优雅得体。
雪奈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英国王室的核心成员她认出了几位,还有一些穿着传统服饰的欧洲贵族。但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宴会厅东侧,靠近壁炉的位置。一个穿着墨绿色天鹅绒长裙的老妇人正坐在轮椅上,银白色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面容消瘦,颧骨微高,双眼是极淡的灰蓝色,像蒙了一层薄雾的冰湖,深不可测。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那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铂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蕾丝长裙,气质清冷。她正低头与轮椅上的老妇人说话,侧脸线条柔和,睫毛浓密纤长,仿佛与周围的热闹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雪奈的目光与那女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女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与轮椅上的老妇人交谈。雪奈的眉心微微一动。“那是伊丽莎白·夏洛特夫人的孙女。”洋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平静,“伊丽莎白·凯瑟琳,比你大三岁。”
雪奈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表妹在那边的休息室,稍晚会出来。”洋棠的目光落在轮椅方向,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可以先去认识一下其他宾客,不必一直跟着我。”雪奈乖巧点头,正要开口,身侧的霖宇已经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
“我带雪奈去那边看看。”霖宇对洋棠说道,语气得体,然后低头看向雪奈,“走吧。”雪奈跟着哥哥穿过人群,余光依旧在捕捉那个角落——轮椅上的夏洛特夫人始终没有转头看他们,仿佛他们只是空气。“哥。”雪奈压低声音。“嗯?”
“你之前见过太姥爷的表妹吗?”霖宇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天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记不太清了。”
他没说的是,那次见面的气氛并不好,甚至带着某种压抑的敌意。雪奈从他的停顿里读出了信息,没再追问。兄妹二人走到宴会厅西侧,那里摆着几张高脚圆桌,上面放着精致的冷盘和香槟塔。雪奈拿起一杯气泡水,轻抿一口,目光依旧不动声色地巡视着全场。
“别太明显。”霖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雪奈抬头,对上哥哥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我没……”
“你从进门开始就在扫描。”霖宇将一杯香槟握在手里,姿态放松地靠在桌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太姥爷的表妹,那个叫凯瑟琳的女孩,安保布防,出口位置——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雪奈:“…………”她忘了,她哥是ATP世界第一,场上的观察力和预判力都变态到令人发指。“不是什么大事。”霖宇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温柔却认真,“但你记住,今晚有我。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雪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
她垂下眼睑,睫毛微微颤动,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雪奈!”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奈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西装的高挑少年正朝她走来,黑发微卷,戴着一顶黑色冷帽,简约的银链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眉眼冷淡,但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达也哥哥!”雪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伊藤达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礼裙,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还行,没穿得跟个棉花糖似的。”
雪奈:“……”她还没来得及回嘴,达也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傲娇的女声:“哥,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破坏气氛?”伊藤诗织从达也身后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纱裙,黑发用珍珠发夹别在一侧,天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澄澈。
猫系上扬的眼尾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灵俏,嘴上说着达也,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雪奈身上飘。
“诗织姐。”雪奈主动打招呼,眉眼弯弯。诗织的表情微微一顿,别过脸去,语气淡淡:“嗯。”
达也看了妹妹一眼,没拆穿。雪奈早就习惯了诗织这种“嘴上冷淡、实际在意”的傲娇模式,也不介意,笑着凑过去:“诗织姐今天的裙子好好看,和太姥姥年轻时候的照片里那件好像。”诗织的耳尖微微泛红,嘴上却说:“少来这套,我可不是被夸两句就找不着北的人。”
霖宇站在一旁,端着香槟,带着看戏的表情看着这一幕。达也走到霖宇身边,两个年龄相近的表兄弟对了个眼神,没说话,却同时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还是一样黏你。”
达也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醋意。“那是。”霖宇淡定抿了一口香槟。达也:“……你别得意。”霖宇瞥了他一眼:“我不得意,我只是陈述事实。”达也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