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雪奈已经成功挤到了诗织身边，两个人虽然差了三个年级，但站在一起，一个灵动耀眼，一个清冷优雅，画面意外地和谐。
“你……”诗织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雪奈低头一看——是一双粉色缎面的芭蕾护腕，边缘绣着银色的小雪花。“我……做多了。”
诗织别过脸去，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不想要就还给我。”“我要！”雪奈立刻护在怀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诗织姐亲手做的，我当然要！”
诗织的耳尖红得要滴血，转过头不去看她，但嘴角悄悄弯起了弧度。达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低声对霖宇说了一句：“还是拿她没办法。”霖宇笑了，笑容里带着只有家人之间才懂的温暖：“谁能拿她有办法？”
四人正聚在一起说笑，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雪奈转头望去——一个穿着深紫色礼裙的女孩款款走进宴会厅，铂金色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五官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肤白如瓷，眼眸是极淡的灰蓝色，表情淡漠如水。是伊丽莎白·凯瑟琳。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侍，但她的步伐从容而独立，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场。
四位年轻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女孩身上。凯瑟琳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雪奈。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她拿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朝雪奈的方向微微抬了抬，动作优雅而疏离，像是在说“我看得到你，但仅此而已”。
然后，她转身走向休息室的方向。雪奈端着气泡水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伊丽莎白·凯瑟琳。”诗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夏洛特夫人的长孙女。据说棋艺精湛，精通六国语言，是英国王室旁系这一代最出众的后辈。”
“你知道她？”雪奈看向诗织。“冰帝的社交圈里传过一些消息。”诗织的目光依旧落在凯瑟琳离去的方向，“她曾在瑞士洛桑的寄宿学校就读，和你一样是天才，但不搞体育，主攻学术与艺术。
据说……不太好接近。”雪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达也放下酒杯，走到雪奈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刚才她经过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
雪奈抬眸看他。“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型号。”达也的目光平静，“我见过类似的——在家族的安保系统测试报告里。”雪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气泡水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贵宾，晚宴即将开始，请入座。”
侍者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雪奈跟着家人走向安排好的座位——主桌靠右的位置，旁边是太姥姥文子，对面是达也和诗织，霖宇坐在她右侧。
她落座时，余光扫过休息室的方向。轮椅上的夏洛特夫人终于出现了。她被凯瑟琳推着，缓缓穿过人群，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张消瘦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眸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夏洛特夫人的轮椅停在了主桌的正对面——英国王室成员的位置。雪奈的目光与凯瑟琳再次交汇。这一次，凯瑟琳没有移开视线。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睑，将目光收回。雪奈的心跳平稳，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的习惯，思考时会无意识做的小动作。
晚宴正式开始。银质餐盘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汤、前菜、主菜、甜点，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烛光摇曳，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每一位宾客身上，考究而华丽。
雪奈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耳边的社交谈话如流水般淌过——太姥爷洋棠与邻座的某位王室成员低声交谈，太姥姥文子与另一位老夫人聊着园艺和兰花。她表面上在吃东西，实际上在听。听每一个人的语气，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记录每一处细节的特写。
这是DeepSnow的本能。也是林深生存十二年的习惯。主菜撤下，甜点上桌时，雪奈终于找到机会起身去洗手间。她拎着裙摆，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空无一人的大理石空间里，只有水流声回荡。
雪奈打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冲在指尖，她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张十二岁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妆容淡雅，发髻微微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深吸一口气。
“你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奈猛地转身。伊丽莎白·凯瑟琳站在洗手间门口，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白银般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雪奈的手指从水龙头上移开，水声戛然而止。“凯瑟琳小姐。”雪奈的声音平静，转过身为，用纸巾擦干手指，“有什么事吗？”
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进来，随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你在找什么？”凯瑟琳开门见山，目光锐利，“伊藤家每年都会来参加晚宴，但你今天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而且你从进门开始，就在观察每一个人。”
雪奈看着她，语气平淡：“我很好奇，这有什么问题？”“没有。”凯瑟琳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她纤细的手指，“只是我奶奶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雪奈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事？”凯瑟琳关掉水龙头，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她说：‘今晚别问那个问题。如果她想知道答案，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
雪奈的呼吸停了一拍。“哪个问题？”她问。“你知道是哪个问题。”
凯瑟琳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明天下午三点。东侧私人入口。一个人。”门轻轻合上。雪奈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握紧手中的纸巾，指尖微微泛白。十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对着镜子整了整发髻，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时，甜点已经上桌。霖宇将一颗巧克力递到她面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补了个妆。”
雪奈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笑容自然。霖宇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他的手落在雪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我在这儿。雪奈低头继续吃甜点，心跳依然平稳，但脑海里反复浮现凯瑟琳那句话——“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主桌对面的位置。夏洛特夫人的轮椅已经空了。凯瑟琳也不在。雪奈垂下眼睑，将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涩。
晚宴在十点半结束。回程的车上，雪奈靠在霖宇肩上，闭着眼睛装睡。她不想让哥哥发现她此刻的异样。但她知道，以霖宇的敏锐，大概率已经察觉了。果然——“明天你有安排吗？”
霖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雪奈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想睡个懒觉，然后在城堡里待着。”霖宇沉默了两秒。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雪奈能感觉到，哥哥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她知道他不太信。但他选择不问。因为她说了“好”。
车子驶入伊藤城堡的大门，在正门前停下。雪奈睁开眼，跟着家人下车，向太姥姥太姥爷道了晚安，然后与霖宇一起上楼。
在二楼走廊的分叉口，霖宇停下脚步。“雪奈。”雪奈回头，对上哥哥那双天蓝色的眼眸。
“不管明天你要做什么，”
霖宇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手机保持畅通。
我随时能找到你。”
雪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霖宇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霖宇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雪奈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雪奈走到窗前，望着东北方向那片天空。9.7公里外。
夏洛特夫人的宅邸。“北极星。”她轻声呢喃，“你到底是谁？”房间里没有答案。窗外的夜风穿过皇家园林的树梢，带来一丝秋天的凉意。
雪奈的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屏幕上，那个坐标依旧亮着。她盯着那片灰色的建筑群，目光幽深。明天下午三点。一切都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