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处在平衡状态的构件,其上所有作用力对任意点取矩的代数和为零,称为力矩平衡。”——《桥梁结构力学(妙论派必修)》
“卡维,毕业之后你有留院的打算吗?”
教令院,妙论派教师办公室。
卡维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目光落在桌子右侧高叠的书堆上。
“我……还没想好。”
教令院留院名额不多,不知道多少人抢破了头。稳定、福利高、铁饭碗,这些优势连须弥三岁小孩都能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清。
但卡维犹豫了。
进入教令院无疑是一条世俗意义中的完美的路,但在他的心里,隐隐有一条无人愿意问津的小径。
在这个艺术被嗤之以鼻、实用性大于美观性的时代,“追求设计理想”听起来仿若天方夜谭。要是让那群天天发愁工作的毕业生知晓了他的想法,他肯定会被大肆嘲笑一通“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更何况,他现在并非一个人,他和艾尔海森的学术家庭申请表已经提交。不出意外,等到课题顺利结题,他们就可以获得教令院分配的房产,成为一家人。
他不得不审视自己“虚无缥缈”的理想,是否有其意义。
面对卡维的犹豫,导师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语气慈和道:“没关系,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命运赋予了你远超常人的艺术天赋,但同时,也给予了你远超常人的感知痛苦的能力。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祝福你。”
卡维静静听着,视线终点却依然在那堆书上。一本明显厚于其他书的大部头在最顶层摇摇欲坠。
“啪。”
大部头落到了桌面,却不是自己掉下来的。
“喜欢这本书?那便送给你。这是我们学院的必修课,你提前预习预习。”
卡维道谢,从导师手上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
封面上金灿灿印着几个大字——
《桥梁结构力学》
他看过这本书,当年的那堂讲座上,艾尔海森的祖母曾提到过这本书。小卡维回去之后,就从母亲的旧书里找到了这本妙论派必修教材。他抱着比自己头还大的书不撒手,皱着眉硬啃上面晦涩的专业术语。
他仍记得自己学到的第一个专业名词——“对于处在平衡状态的构件,其上所有作用力对任意点取矩的代数和为零,称为力矩平衡。”
-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后,卡维拐到寂静园,在他最喜爱的角落静立。
远处的风景依旧,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面,沉沉叹了口气。
“果然,你在这里。”
那声微小的叹息却并未逃过另一人的耳朵。
卡维怔然回头,便见艾尔海森站在亭下,与他望着同一片风景。
“你怎么来了?”卡维心底的那点纠结与压力都骤忍一松,他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本书扬起来,“想不想莫名其妙听一节桥梁结构力学课?”
艾尔海森:“我有拒绝的选项吗?”
卡维:“当然没有!好了,我们就从力矩平衡这个概念开始讲起……”
力矩平衡,作用力对任意点取矩的力代数和为零,方能达到平衡状态——这是力学方面的解释。
熟读智慧宫书籍的艾尔海森自然知晓这个概念,并且,他还在另一本有关社会学的书中看到了另一种解释:
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一方所施加的“力”与“力臂”,与另一方的完美抵消,被称为理论中的完美社交关系——这是一种动态的,相对制约的平衡。
“好,现在老师开始提问。”卡维弯了弯眼尾,“艾尔海森同学,请问,根据结构推算,我当年送给你的那个桥梁模型,预计使用寿命是多少年?”
若根据力学概念推演,考虑正常磨损,一座桥梁的使用寿命在60-70年间。
艾尔海森突然勾唇,瞳孔倒映着卡维闪耀的金发,笑意染入眸中,刹那,恍若冰山消融。
极致的理想主义者在那一刻罔顾客观理论,给出了极具浪漫色彩的答案:“永远。”
——因为那是卡维想要的答案。
即使罔顾常理,即使虚无缥缈,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但……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卡维。”
卡维骤然一怔。
原来艾尔海森都知道,知道他的犹豫,明白他的理想,洞悉他的软弱无力。
然后他说——
去吧。
生于高枝的天堂鸟不该蹉跎着落入泥泞的大地,而应展着名为理想的羽翼于天空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