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天隼长鸣。
-
课题推进得很顺利,中期审查通过后,他和艾尔海森主持修改了一些小方向,将重点着力放在项目应用性上。
最开始,卡维并未察觉到来自课题组内部的阻力。
他在任务分配上一向公正,考虑到大家的能力和课程时间,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刚好适合他们的工作。
第一次,同级的妙论派组员以下周有课堂测验为由,推掉了整理资料的任务。并认为卡维一个天才,考试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便拜托他帮自己整理。
卡维没有跟他解释天才在考试之前也是需要复习的,他接过了组员手中的任务,一周喝了十八杯咖啡,熬了三夜通宵,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赶在考试前的最后一天把复习内容过了一遍。
成绩出来之后,他仍是第一。
第二次,知论派的组员扭扭捏捏地找上他。那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女生,她很努力,平常干活也十分积极。卡维知道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因此在补助方面很照顾她,几乎是把自己的那份都算在了女生头上。
“我是来请求退出的。”
女生十分坦诚地告知,加入课题组就是想要拿到成果申请留院。但眼下课题周期太长,她的课业压力也很繁重,休息时间,她还需要兼职维持一家生计。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退出对课题组来说很麻烦。但我真的撑不住了,课题进展到后期,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我现在只想安稳毕业……对不起,卡维。”
卡维看着她低垂的头,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他将自己接活赚的一些钱凑了凑,全都交给女生,放她走了。
“你放心,课题组不会抹消你前期的功劳。最终的成果上依旧会有你的名字,祝你……学术长青。”
组员抹着泪跟他道别,卡维目送她远去,低头看着任务分配表。咬咬牙,将她的任务划归在自己头上。
他只能庆幸,还好当时找艾尔海森学了古文字,才不至于对着这些鬼画符一般的涂鸦抓耳挠腮。
第三次……
第四次……
大家似乎都发觉了这位负责人很好说话,不像其他课题组领导者那般克扣补助,死命压榨。
人都是有惯性的,最开始,只是一次两次,他们是真的遇到了急事,不得已才拜托卡维帮忙。但之后,也许是某一天早上起床突然懈怠,也许是与朋友聚餐的期待胜过了枯燥重复的研究生活,他们开始默契地寻找借口——
“卡维,救救我吧!你最好了!”
“卡维,我怎么都看不懂你和艾尔海森讨论的结果,要不……你找其他人?”
“卡维,你知道的,我绘图能力一向不行。你可是咱们院绘图比赛第一,这几张图交给你肯定一下就画完了。”
一次又一次。
卡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大家分工合作才能提高效率。如果这样下去,课题进度迟早会停滞不前。
但……他们说的没错,他确实拥有超然于常人的天赋与能力。别人要画两三天的图他一个下午就能搞定,别人要归纳整理一周的资料他三天便能弄好。
他是项目的负责人,理应担负起推进项目前进的责任。即使有人跟不上、即使有人推脱……他都想拉他们一把,他们是一个团队,他想让大家一起走到最后,让所有人的名字都留在那篇倾注心血的论文里。
卡维开始渐渐习惯咖啡因刺激中枢的感觉,露泽咖啡厅的老板都好奇他买这么多咖啡豆,是打算扔下蒸蒸日上的学者事业转行去开咖啡店了吗?
他眼下挂着青黑的黑眼圈,摆了摆手,在店里随便找了个座位,表明他今天准备通宵。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连熟悉的同学都来劝他:“研究是做不完的,身体重要。”
卡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谢,然后继续投入到繁重的课题任务中。
窗外的月亮高挂,虚空终端亮了亮。
埋头于研究的卡维没有注意到,一道微弱的绿光从他的虚空终端中飞出,飘向智慧宫的方向。
“爸爸!爸爸!”
天色已晚,书页翻到最后一页。刚好看完最后一行的艾尔海森抬头,便见幻化成精灵模样的艾尔站在书脊上,正焦急地唤他。
不知为何,艾尔海森一直没有纠正这个荒谬的称呼,仿佛真的认同了机械生命也有雏鸟情节这种胡扯的观点。
“你妈妈的事?”他的语气熟稔而自然。
——他不仅仅只是没有纠正,相反接受得十分良好。
艾尔重重点了点头:“妈妈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个囫囵觉了!根据生论派最新发布的健康指南,他这样的作息属于极其不健康。爸爸你快去劝劝他吧!”
艾尔海森顿了顿,合上书,眸色一暗:
“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