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屿不敢回头看,他冲出密室跑进厨房拿出刀架上最大的那把刀,有家伙在身上莫屿总算冷静了点。
庄园现在是呆不下去了,他必须马上就走!
“先生,”马克挡住了他的去路,“您要去哪儿?”
莫屿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马克早就不是人,因此当手里的刀直直捅进马克身体时,莫屿并未有任何心里负担。
刀身很顺畅地没入马克腹部,触感像是捅进一块软烂的肉里。马克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上的刀,又抬起头看向他。
“先生,您要去哪儿?”
莫屿不跟他废话,松开刀柄一脚踹开马克,闪身进外面的夜色里。
市中心。
酒店洁白的床单上看不到一丝褶皱,莫屿蜷缩在酒店房间的角落,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可他不敢靠近窗户,不敢拉开窗帘,更不敢开灯。
他又一次拨出宋千雪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不知道拨了多少遍,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小屿,这么晚了什么事?”
莫屿鼻子一酸,哑着嗓子道:“姐,我想去美国。我想去陪你。”
“现在不行。我很忙,这件事改天再说。”宋千雪听起来很疲惫。
莫屿的心凉了半截,但那句改天再说又给了他希望。
“姐,我——”
“好了,先这样。”宋千雪打断他,“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莫屿呆呆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呆。
手腕上那个红色的印记现在有铜钱那么大,他伸手去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印记像是被火烧一样,他死死按住手腕,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爸爸。”
宋栖迟阴魂不散的声音从从墙壁里传来。
“爸爸,你在哪儿呀?”
莫屿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在往他脑子里钻。
“别躲了,爸爸。”
嘻嘻。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莫屿恨不得现在把自己塞进真空包装,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个声音到了耳边。
“我来找你了,爸爸。”
“爸爸,我来找你了。”
求求你别说了...
“嘻嘻,爸爸,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别说了......
“爸爸,你跑不掉的。”
别说了!
莫屿抓起从厨房带出来的刀,卷起袖子露出那个还在扩大的红色印记。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刀尖切开皮肤,鲜血喷涌。疼痛使莫屿泛出眼泪,但他没有停,他用刀尖一点一点把那块有印记的皮肤剥离下来。猩红的肌肉露出来,汩汩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地毯上洇开深红色印记。
宋栖迟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太累了。
莫屿撕下酒店的床单胡乱缠在手腕上止血,白色的布料很快被血浸透,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眼前正一阵阵发黑,身体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好困....
醒来后莫屿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床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缠在手腕上的布条被血浸透,硬邦邦的,像是结了一层壳在手臂上。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狼狈得不成样子。
手腕疼得他直冒冷汗。
得去医院,他想。
“怎么搞成这样?”莫屿被宋舟遥扶着进了急诊室,宋舟遥把他按在椅子上,“等着,我去叫护士。”
莫屿没力气说话,宋舟遥很快回来,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水。
“我自己来。”
“别动。”
宋舟遥一层一层揭开床单,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那个红色的印记还在。
圆圆的瞳孔,细密的纹路,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红点。
莫屿的脑子里轰地一声,他见过这只眼睛,是宋栖迟的眼睛。
“你脸色很差。”宋舟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莫屿,“吃点这个压压惊。”
袋子里装着几颗红彤彤的山楂。
正要拒绝,宋舟遥已经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嚼得嘎嘣脆,表情满足。莫屿看着他那副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颗。
浑圆的山楂牙齿咬下去是脆的,像咬破一层薄薄的壳,里面的东西涌出来,腥臭、黏腻。
口感也变了。
滑的,弹的,莫屿下意识用舌头去碾,那东西破了,汁液流出来顺着喉咙往食道里钻。
更腥了。
莫屿把它吐出来,那颗被咬破的东西落在他手心里。
山楂破了,里面流出黏稠的液体,混着一点白色的碎屑,他凑近了看。
那是一个被咬破的眼球。
莫屿没忍住弯腰干呕,宋舟遥神情关切连忙问他哪里不舒服。莫屿本想说你给的山楂有问题,但当他去接宋舟遥递给他的水时整个人都懵了。
宋舟遥那只刚才递给他山楂球的手,此刻沾着血,手里还有半只没吃掉的眼珠子。
莫屿打翻宋舟遥手里的杯子踉跄着往外跑,身后宋舟遥呼唤他的声音变了调。
“你怎么发现的嘻嘻,你怎么发现的嘻嘻,你逃不掉的,祂很快就来了祂很快就来了。”
卫生间内白炽灯把莫屿照的人不人鬼不鬼,好几个进来上厕所的病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又立马跑出去。
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保洁用的钢丝球被他拿来刷洗那块图案。可是没用,那块皮肉无论怎么搓都泛着不健康的白,没有一点正常被搓洗时的样子。
水龙头被莫屿啪一下关上,许久未进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一份素炒饭,不要肉,一点肉都不要。”莫屿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快餐店。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忙。
炒饭端上来,白花花的米饭配上几根青菜,看起来很正常。
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嚼了两下,他停下动作,嘴里有肉末。
肉味混着米饭的香气在他胃里翻涌,他低头仔细看炒饭,米饭里藏着细细碎碎的肉末,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
“我说了不要肉!”他“腾”的一下从塑料凳上站起来对着老板神经质吼道。
老板在后厨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继续炒他的菜。
店里进来一条狗,皮毛打结脏的不行,莫屿把饭倒在狗面前的地上。狗吃完后咧开的嘴往上翘到一个不该属于狗的角度,露出里面两排尖细的牙齿。
那张狗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人一样的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莫屿尖叫着抓起手里的化验单朝狗砸过去。
那只狗不躲反而笑得更加放肆,莫屿抄起板凳狠狠打狗的脑袋。
“别笑了别笑了别笑了——不准笑!”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莫屿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他拼命挣扎,但那些手太有力了,他动不了。
“放开我!”
没人理他。
他被人拉起来塞进一辆车里,透过车窗,他看见那只被他砸得头破血流的狗从地上爬起来,望着他的方向再次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