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莫屿头疼得要死，嘴里全是宿醉的苦味。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人试探道。

莫屿的困意立马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是他的赌鬼老爹。

“小屿啊，好久不见。”莫剑在那头笑，“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啊，傍上富婆了？”

莫屿不自觉握紧手机，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听到这话莫剑笑得更大声了：“干什么？儿子发达了，当爹的来看看不行吗？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没钱。”

“别啊，”莫剑拖长语调，“我知道你有。三十万，不多吧？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

莫屿烦躁地揉着眉心，宿醉让他心情不佳，现在只想赶紧继续睡觉。

“我没有。”

莫剑冷下来：“没有？那行，那我就去警察局坐坐，跟他们聊聊当年那点事。反正我老头子一个，无所谓。你呢？你现在这好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当年的事......

“你少威胁我。”

“威胁？我就是威胁你怎么了？要么你拿钱，要么咱爷俩一起进去。你自己选。”

莫屿沉默了很久。

“......多少？”

“三十万。现金。”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三点，金色印象。”莫剑报了个地名，“别耍花样，我知道你现在住哪儿。”

挂断电话后莫屿闭眼锤了锤脑袋。

三十万。

他随便拿了个宋千雪不背的包拍照发给长期合作的二奢店，那边报价四十万，莫屿没像平常那样讨价还价，只叫人快点把钱打到账户上。

到了金色印象的包间，莫剑正舒舒服服泡着脚。

莫屿注意到他的右手上只剩下食指和中指。

“看什么看？”莫剑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右手缩了缩，又伸出来晃了晃，“赌债还不上，人家收的。怎么样，心疼你爹不？”

莫屿一句话没说，把装满现金的袋子扔在桌上。

莫剑眼睛一亮，他抓过袋子手指在里面翻动几下，又蘸着唾沫数了几沓，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行啊小子，真拿来了。”

他用鼠眼将莫屿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

“光看我这面相，谁能看出我能生出你这么个儿子？”他把钱袋子塞进蛇皮口袋里，“不然你怎么能吃上这碗软饭呢？是吧？”

莫屿没理他说出自己的要求：“拿了钱就把以前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莫剑偏不随他意，提着袋子过马路，高声道：“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我说出去又怎么样？你开车把我撞死啊？我告诉你——”

“嘭！！！”

莫剑被一辆飞驰而过的车撞上，身体飞出去好几米，落在路边的绿化带旁边。

一个工人正在操作除草机，莫剑掉下来时机器还在转，脖子恰好落在除草机的刀片下面。

“刺啦——”

刀片高速旋转，割进脖子，割断皮肉，割到骨头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红得发黑的血从脖子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草地上。

莫剑的腿还在动，一下一下地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两根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脑袋和脖子之间只剩一层皮连着。男人的嘴还张着，话还没说完，但气管断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血从脖子断口汩汩往外冒，把草地染红了一大片。

除草机还在转，那些溅出来的碎肉和血沫被卷起来甩得到处都是。

莫屿隔着马路看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身体。

工人的腿在抖，旁边有人尖叫。

那条腿像在回应他们的慌乱似的又蹬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莫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离莫剑尸体远一点，他的腿已经发麻，但他没有停下，直到一束光在头顶炸开。

“砰！”

夜空中绽开一朵烟花，照亮了半边天。

他的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夜空。

光点在天空中炸开，缓缓凝聚，形成一条一条的触手，盘绕的，伸展的，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每朵烟花的触手都是九条。

是宋栖迟的样子。

周围有人在欢呼，在拍照，在说“好美”，但莫屿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看见那些触手，在夜空中缓缓蠕动、消散，然后下一朵又炸开。

“爸爸。”

手机里传来宋栖迟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的作品。

“烟花好看吗？”

有东西落在他手上，一团粘液在他手心里缓缓蠕动。

那团粘液在他手心里慢慢扩散，试图覆盖他的整个手掌。他能感觉到祂在动，在他皮肤上爬行，寻找每一个潜在的缝隙，想要钻进去。

莫屿知道这是宋栖迟的一部分。

天空中还在炸开烟花，更多的粘液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每一团都在动，都在呼吸，都在试图往他身上爬。

“爸爸。”

“你喜欢吗？我为你选的礼物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莫屿浑身沾满了粘液，祂们在动，在爬，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迹。

莫屿抬起头，看着夜空。

又一朵烟花炸开，化作九条扭动的触手，缓缓消散。

“爸爸，烟花好看吗？”身上的粘液问，“爸爸，快五个小时了，你该回家了。”

是啊，他该回家了。怎么能因为莫剑死了就在外面闲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