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三人沉默地挤在网约车后座。
莫屿一个人坐惯了，现在和俩大男人挤在一起，两条腿一时间不知到该往哪儿搁。但他们仨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肖璋和年炫之没意见他也不好说什么。
后半夜他们仨坐床上干瞪眼，商量好去程玄感那儿的时间后谁也没敢多耽搁。
车里没开窗，莫屿觉得有点闷。
外面起了层薄雾，他用袖子擦了一小块玻璃上的雾气朝外望去。
一个焦黑人形的站在路边，一只手举起来，朝他们招手。
莫屿拍了拍旁边的打盹的年炫之。
“你们看见了吗？”
年炫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呼吸骤然紧促起来，结巴道：“看，看见了。”
“那是李知夏吗？”见到那个人影，肖璋感觉自己洗了好几遍的手上又泛起腥臭味。
前面的司机跟了一句：“他在用手背招手。”
莫屿突然想起和宋栖迟鬼打墙那晚，他还跟宋栖迟炫耀过。
正常人招手，都是掌心朝外，用手背招手的，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李知夏正在用手背朝他们招手。
“啪——”
车里响起一声拍巴掌的声音。
三个齐齐看向副驾驶。
副驾驶没做人，但巴掌声分明是从那里传来的。
“啪。啪。啪。”
巴掌声再次响起。
“停车！”年炫之不顾阻拦去抓司机的肩膀，“停车！！！”
司机被吓得一脚急刹，那一瞬间，副驾驶上出现了一个东西。
焦黑的，腐臭的。
李知夏缓缓转过身来，两个黑乎乎的眼眶正对着三人，莫屿清楚地看到里面有白色小点在蠕动。
它朝着他们嘴裂开萎缩的嘴角，露出烧焦的牙床。
焦黑枯瘦的手抓住椅背一节一节地往前挪，烧焦的皮肉蹭在皮革上拖出一道黏稠的液体，混着黑色的焦渣，啪啪落在车厢里。
莫屿和肖璋拼命去拉车门，却怎么都拉不开。年炫之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抖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
李知夏越来越近。
那张烂脸快要贴上莫屿的鼻尖，两个黑洞对着他，里面白色的细细的蛆争先恐后往外爬，掉在他的衣服上。
它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莫屿大气不敢喘。
它的脸又近了一点。
“为什么要害我......”
车门被猛地拉开。
有人大力抓住莫屿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莫屿跌出车外，重摔在地。
只见程玄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游戏界面。
“来这么早干嘛？”程玄感不爽道，“你们被迷住了，在这停了快十分钟，老子美容觉都没睡成。”
莫屿缩着脖子往车里瞧。
年炫之和肖璋瘫在座位上，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还扯起了小呼噜，至于刚才载过李知夏的副驾驶，现在空空如也，只有安全带扣轻轻晃着。
雾气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莫屿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游戏机，程玄感蹲在电脑前，屏幕上一个大大的“GAME OVER”正闪得欢快。
“你不会是为了通宵打游戏才说自己晚上怕鬼不接单的吧？”莫屿瞪他。
程玄感回过头检查宝贝游戏机有没有被莫屿这煞星踢坏，一脸痛心疾首：“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赢了！就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
年炫之缩在沙发上，脸色还没缓过来：“大、大师，先别管游戏了，我们这......”
程玄感摆摆手，站起身，示意他们不要再讲废话。
“李知夏的他怎么死的？怨念这么深？”
莫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程玄感听完，了然：“必须要把他抓住。不然今天只是祸害你们几个，顺便让司机睡一觉，明天说不定就去危害其他人了。”
他轻描淡写说完后又把莫屿上下扫描一遍，眼神挺复杂。
“我以为你死了。”他说，“没想到你命还挺大的。”
好歹是程玄感的甲方，被浑身都透着不靠谱的乙方这么说一句莫屿立马不干了：“你什么意思？”
程玄感晃晃脑袋转身去翻柜子，翻了一会儿，他头也不回地说：“李知夏好弄，缠上你的那个宋栖迟可不好对付。”
莫屿一下子抓住重点：“原来你上次真的在骗我？”
程玄感好不心虚。
“我可付了你七十万！”
程玄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懂不懂什么叫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莫屿想冲上去揍人。
程玄感继续翻柜子：“再说我拿你点钱天经地义。你以为我做公益活动啊？”
这人要是去傍富婆肯定比他还不要脸，莫屿气愤地想。又总觉得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但一时没想明白。
他只能理解为程玄感瞧不起吃软饭的。
“你那什么眼神？”程玄感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我拿你钱怎么了？你那钱不也是从金主那儿来的？我没找你要丧葬费就不错了。”
莫屿：“............”
程玄感已经黑到赖上一个就吃一辈子的地步了吗？
年炫之在旁边忍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程大师从柜子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黄纸、朱砂、铃铛、还有几根不知名的骨头。他把东西往桌上一堆，拍拍手。
“行了。先说好，这次价钱另算。”
莫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收？”
“当然。”程玄感理所当然地点头，“七十万是上次驱邪的钱。这次是抓鬼，不一样的业务，得另收费。”
年炫之小心翼翼地问：“那......多少？”
程玄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一百万，看在你们是我今天第一个顾客，给你们打九九折，只要九十九万就能拿下驱邪祈福全部套餐。”
在座的人脸都垮下来。
程玄感拍了拍莫屿的肩膀，一脸真诚：“放心，物超所值。抓完那个烧焦的，我再免费给你们算一卦，看看你们还能活多久。”
莫屿和年炫之对视一眼，这趟来得好像有点亏。
赚了笔大的程玄感心情巨好，主动领着莫屿进了上次他睡的那间房。
“你上次说的海报在哪儿？”程玄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