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屿指着那面墙:“就这儿,你都取了还问我干嘛?你审美也是够猎奇的,在窗户上贴海报,怕人偷窥你睡觉啊?”
程玄感嘴角抽了抽,有点儿怀疑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他走到窗边,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外面的光线透进来,照出玻璃上一道浅浅的印记。
“那晚上你看到的不是什么海报。”程玄感敲重点,“我审美也不猎奇,是宋栖迟一直在外面盯着你。”
莫屿忽然有点不太想听懂程玄感的说的话。
“给我看看你手上的标记。”
莫屿撸起袖子,把手腕伸过去,顺便给程玄感看了在拍卖会上拍的那颗脑袋。
程玄感把照片和莫屿手腕上的标记放在一起对比。
“原来是那个东西。”
他放下手机一屁股坐回沙发。
民国初年,程玄感师门集全派之力,才把祂合力封印住。
那时候祂在北方闹得很凶,好几座城的人都死绝了。程玄感师祖带着所有师叔伯,摆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阵,才把祂封进一尊石像里。后来年代动荡,那尊石像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泰国去了。
“泰国?”
“那边邪门的东西多,估计是被人偷过去,又供起来了。”程玄感看向莫屿,“你说它的头最近才被接上去?”
莫屿点头:“之前是断的,后来好像自己长好了。”
程玄感拨了下手上的串珠:“那就好说了。”
“?”
“我看到你那天虽然觉得你身上有不好的东西,但也没到现在这种地步。说明那时候祂还没完全恢复,只是有一缕气息缠着你。”
他收起玩笑神色。
“现在不一样了。头接上了,它完整了。”
莫屿不自觉紧张起来,手心冒汗。
宋栖迟很凶。
祂存在了很久,靠吸食人的欲望活着。你想要什么,祂就能给你什么。但代价是,你最后会变成祂的一部分。
“变成祂的一部分?”肖璋皱眉沉吟。
和宋栖迟结下契约的人是莫屿,不是宋千雪。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让祂跟着他,让祂绑定他。
莫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和宋栖迟做交易的人,是程玄感师祖的师祖那辈的事了。一个富商想要长生不老,把自己的命卖给了祂,后来他确实没死,但也不是人了。
那个富商就住在程玄感老家后山的一个山洞里,被发现时身上长满了触手,脸早就没了,只有一张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话。
“说什么?”年炫之问。
“饿。饿。饿。”
程玄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指弹了一下莫屿的脑门儿:“你想要的东西越多,最后死得就越惨。那富商只是想长生,你呢?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莫屿想要的东西太多了。那个富商只是想长生,最后就成了那副鬼样,他呢?他会变成什么样?
几人围坐在程玄感家那张堆满外卖盒的茶几前,气氛凝重。
“李知夏很好解决。”程玄感把一张黄纸拍在桌上,“烧焦的鬼怨念虽深,但道行浅,我今晚就能送走他。”
年炫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棘手的是你那个。”程玄感对莫屿道。
话音未落,莫屿沉寂许久的手机响了。
看见来点人是宋栖迟,年炫之哆嗦着说:“他、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程玄感一脸淡定:“知道又怎样?他现在又过不来。”
“为什么?”
程玄感指了指窗户,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宋栖迟白天出不来?”莫屿问。
“不是出不来,是不想出来。祂一个不知到活了多久的老东西怎么可能怕太阳?”程玄感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三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包,“阳气太重,祂不舒服。拿着,一人一个,贴身放好。”
莫屿接过那个护身符,翻来覆去地看:“就这?能挡住他?”
“能挡一阵。”程玄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现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年炫之愣了:“我们?去哪儿?”
“随便,回家逛街吃饭都行。我要联系师门其他人,没空招呼你们。”
莫屿把黄纸包往桌上一甩:“我们给了那么多钱,不能住这儿?”
程玄感果真比他还不要脸:“当我这儿是难民收容所啊?”
年炫之:“......”
莫屿:“......”
肖璋:“......”
三人被推出门外,门砰地一声关上。
年炫之把黄纸包放在心口问现在怎么办。
莫屿看着手机屏幕上又跳出来的来电,决定先祭五脏庙。
“吃饭吃饭,别人没被吓死反倒被饿死,新中国不允许有人饿肚子。”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满是剥落的墙皮和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们。
肖璋不走了。
“我看到李知夏了。”他眼睛直直盯着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年炫之也停下来,盯着同一个方向:“我也看到了。”
莫屿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瞅着。
“你们能别开玩笑吗?大师的地盘李知夏一个小鬼能进来作祟吗?”他给自己壮胆。
鼓舞士气的话说一半莫屿说不下去了,他也看见了。
李知夏趴在墙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脑袋转动着,两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眶正对着楼道里。
它看见他了。
那张焦黑的脸上扯出一个笑,笑容拉扯着脸上的焦皮,烧焦的皮肤一块一块裂开,露出下面猩红的肉。
“嘻嘻。”
它速度快得惊人,四肢在墙上飞速爬动。但李知夏没有冲进来,它从楼道窗户钻出去,消失在莫屿视线里。
身后的门又砰地打开,程玄感冲出来。
“怎么了?”
莫屿指着窗户,嘴唇发抖:“李知夏...李知夏在外面...”
程玄感没多问,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手上用香灰抹匀,把那两个傻逼给我扇醒!”
说完他冲向窗户,探头往外看。
莫屿把手浸在香灰里,看看旁边还在喃喃自语的肖璋和年炫之,咬咬牙,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
“啪!啪!”
两人一脸茫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程玄感从窗户那边缩回头:“没了。跑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