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虽然老一点，但我打包票十分安全。”

程玄感推开掉漆的铁门，门框上的灰尘掉了他一脑袋，呛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

入眼是一间狭小的出租房，屋里面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一角还有水渍洇开的痕迹。

“这叫安全？”莫屿手指抵在鼻尖嫌弃道。

“你不懂。”程玄感一脚踢开地上发霉的橘子，“这地方以前刚开发的时候，挖出过一口大黑棺。”

莫屿停下手上撕报纸的动作。

“棺材下面镇的是肉灵芝，就是太岁。那东西邪门得很，开发商不信邪，非要继续动工，结果接连死了好几个人。”程玄感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莫屿撕下来的报纸有贴回窗户，“后来老板就打了生桩。”

“打生桩？”

程玄感说得轻描淡写，“他们把活人埋了祭土地，结果可想而知，房子修好了，人住进去就疯。自杀的，他杀的，三年死了十几个。后来就没人敢来了，成了远近闻名的凶楼。”

莫屿更要把报纸撕下来了，这房子本来就背光阴气足，糊那么多报纸遮太阳是有什么必须要见鬼的理由吗？

“那你还带我来这儿？”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叫以煞止煞，宋栖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程玄感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自信。

莫屿看了看不甚清晰的窗户，又看了看稍微一使劲儿就能卸掉的铁门，心里是一万个不踏实，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撸起袖子检查宋栖迟给他搞的契约扩大没有。

程玄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说还行，没扩大。他从包里翻出一张黄纸，三两下叠成一个三角，又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水，符纸遇水即化，整杯水变成了灰褐色。

“喝了。”

莫屿看着那碗水，皱眉不太想喝。

程玄感给了他一壳拽，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表示他受宋栖迟的影响还是很深。虽然把心蝶上那层东西拔了，宋栖迟现在近不了身，但祂还是会继续以其他的方式蛊惑你。

“所以祂只能通过你吃进去的东西影响你，这就是为什么每天吃的东西必须由我送。”

莫屿被他这么一唬，直接把符水一口气灌下去。

程玄感盖好保温杯子叮嘱他这几天老实待着别出城。

说完他脚下生风，急急忙忙回家打瓦。

莫屿一个人站在凶宅里，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老房子就这样，只要一到夏天就闷得不行，莫屿必须一刻不停地开着空调。

这天他刚从程玄感那儿拿了两张备用符纸回来，推开门冷风差点把他吹成面瘫。

奇了怪了，这房子地空调外机老是漏水进卧室，为了安全着想，他每次出门都会拔空调插头。

可现在空调开着，呼呼地吹着冷风，温度显示十六度，但他很快说服自己可能自己没把插头完全拔下来才这样的，这种老房子，什么毛病没有？

他又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十平米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肯定是空调的问题。

莫屿松了口气，脱掉外套躺上床。

空调呼呼的风声让莫屿很有安全感，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胡思乱想了会儿，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心想蓉城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把画对着床头挂的传统啊，宋千雪的庄园是这样，到了凶宅还是这样。

月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灰白。

墙上那幅画的画框从墙上慢慢分开露出一条缝隙，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接着是整个人。

那个人从画框后面爬出来，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他站在床边，痴迷地注视着熟睡的莫屿。

微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出精致的眉眼，睡着了的人毫无防备，嘴唇旁的红痣在暗夜里也那么亮眼，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睡衣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宋栖迟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探进莫屿的衣服里。

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听“滋”的一声，宋栖迟缩回手，碰到莫屿皮肤的那截指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焦痕，还在冒烟。

莫屿动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可爱地皱了皱。

“宋栖迟~别闹~”

听到莫屿的梦呓后宋栖迟痴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后退到墙边，重新钻进那幅画后面，画框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

凌晨三点，程玄感打完最后一把游戏。

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字样，他心满意足地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今晚手感不错，连赢五把，明天可以睡个懒觉。

他进厨房端起水杯润润嗓子。

窗户外滴滴答答地响着。

下雨了？程玄感放下水杯，走过去看。

只见厨房窗户上沾了许多淡红色烛泪，有些已经凝固有些还在往下流。

楼上住的是一对有点迷信的老夫妻，他们时常会在半夜烧点香蜡纸钱说这样地下的亲戚们才会收到。

程玄感见不得厨房窗户上有这些东西，拿了抹布准备去擦。

抹布擦上去程玄感顿觉不对，那东西不是烛泪，它是活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关窗，它从玻璃和窗框之间的缝隙里挤进来，速度快得惊人。程玄感终于看清了它的形状，一条细长的血红色的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前端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嘶嘶朝他手上咬来。

“嘶——”

程玄感手背上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张符纸，往窗户上一拍。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那条触手被符纸击中，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化成一滩黑水消失了。

程玄感顾不上手疼，冲过去关窗。就在他伸手去够窗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阴森森声音：“程大师，晚上好。”

宋栖迟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精致，嘴角带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漂亮青年。

程玄感来不及多想，伸手去够桌上的符纸。

宋栖迟比他更快。

两条触手缠住程玄感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程玄感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砰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触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缠住程玄感的四肢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宋栖迟居高临下看着他。

“程大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和爸爸在一起呢？”

程玄感咬着牙，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贴身放着一面护身镜，是他师父给他的保命符。

手指够到镜子的边缘，程玄感用力扯出来！

刺眼的白光照在宋栖迟身上，那些触手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猛地缩回去。宋栖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程玄感趁机翻身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符纸就往上扑。一条触手甩过来抽在他手上，符纸散了一地，另一条触手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

宋栖迟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墙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