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屿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只知道要跑,他想离宋栖迟远一点。
一路跑到医院大厅,垃圾桶旁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只见年炫之双手抱头见人就抖。
若不是亲眼所见,莫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年炫之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颧骨突起,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见到莫屿,年炫之终于把手放下,踉跄着朝莫屿那边走过去。
他速度慢得像蜗牛,莫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跑
“快走!宋栖迟追来了!”
年炫之被他拉着跑到住院部底楼忽然停下来不动了,他甩开莫屿的手,眼神幽怨。
“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开心?”
莫屿不知道这家伙在抽什么风,不明所以:“你说什么?有什么事待会儿说不行吗?宋栖迟也在医院。”
“到底要怎样李知夏才能不跟着我!”年炫之眼眶通红大声吼道,“为什么他还是跟着我!为什么!他每天晚上都在我床边!趴在我身上!用那张恶心的脸对着我!他的眼珠子没了!眼眶里全是蛆!”
他用力摇晃莫屿,力道重得快把莫屿肩膀捏碎。
“你不是说贴了符他不会再来了吗!到底我怎么样!是你把他害死的,他每天都说他好恨你想把你杀了!迟早有一天你会把我们所有人害死!”
说完他不解气,又掐住面前人的脖子。
莫屿被他按在墙上呼吸困难,他拼命去掰年炫之的手指,但那双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掰不开。
就在他双眼上翻快要窒息的时候,年炫之却猛地松开手。他颤抖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长廊,面露惧色。
“他来了......他来了......他在那儿......他看到我了......”
莫屿大口喘着气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可是走廊上什么都没有。
然而年炫之已经拔腿跑了。
“年炫之!别过去!”
莫屿追上去,但为时已晚。
冲上扶梯时,黄色的警示牌被年炫之踢到一边。
扶梯本来没开的。
但年炫之踩上去的那一刻,脚下的踏板骤然塌陷!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维修的时候启动,年炫之的腿卡进扶梯的缝隙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惨叫在大厅里回荡,惊得所有人都看过来。他的下半身被绞进扶梯里,齿轮一点一点地啃噬他的皮肉,骨头被搅碎的声音像在嚼脆骨。
“啊——!”
年炫之的手使命抠住扶梯的边缘,拼命想往上爬。但那些齿轮咬得太紧了,它们正在把他整个人拖进去。
他的腿已经全没了。
骨头和搅烂的肉被齿轮带进扶梯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救...我...”
有人按了急停按钮年炫之才没有整个人被拖进去。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年炫之被推进急救室,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莫屿打电话给程玄感,电话那头的程玄感却一点儿也不震惊,只说待会儿过来给年炫之送两张符,等人醒了就赶紧推回家。
莫屿问程玄感为什么不能先治李知夏,程玄感叹了口气,说,李知夏不知道怎么和宋栖迟勾搭上了,现在也不好处理,医院鱼龙混杂李知夏最容易下手,所以还是把年炫之推回家稳当。
好在年炫之生命力顽强,被绞烂了下半身竟然只是失血过多,其他并发症一律没有。莫屿托人给他办了出院手续,等到第三天情况稳定后便带着年炫之回家。
年炫之一时间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没了双腿,一路上情绪低落,莫屿给他讲笑话夸他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没用,恹恹地不理人。
他不配合莫屿一个人也搞不动他那么大一个汉子,把人推进家门莫屿就出了一身汗。
恰好到了程玄感给他定的吃饭时间,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转悠,但吃饭还是得吃程玄感给他准备的。
莫屿看了眼手机说吃完饭就回来,还说要带程玄感的符纸,年炫之只要等两个小时就行。
门轻轻关上,年炫之发了会儿神后低头看着自己。
只剩上半身了。
从腰部以下全都没了,只剩下一截短短的躯干裹在厚厚的纱布里。轮椅是他的新腿,他得用手撑着才能移动。
走了三十多年路他自然是无法接受没了腿这个事实的,他想要发泄,想要砸东西,可是他悲哀地发现现在他连岛台上的花瓶都够不到。
气急攻心,他抡拳把养蛇的保温箱砸了。
粉红猪鼻蛇团在玻璃箱里,感受到动静后抬起头信子一伸一缩,好像在闻年炫之右边的东西。这是他养了好几年的蛇,平时很乖,但现在,猪鼻蛇陡然加快伸缩信子的频率和它看见的东西愉快地交流着。
现在家里就年炫之一个活人,身旁更是只有空气。
“年炫之——”
李知夏趴在他身下。
年炫之死命用手转动轮椅,可轮椅就像生了根,任凭他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刚要张嘴求助,一条柔软的东西伸进他的口腔。
李知夏伸出一条猩红细长的舌头,舌头轻松地进入他的嘴里,它缠住他的舌头,收紧,一扯!
年炫之的舌头被从根部生生拔了出来,血从嘴里喷出来,顺着下巴哗啦啦流在地上。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他已经没有舌头了。
那条舌头被李知夏收回去,在他那张烧焦的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嘻嘻好吃好吃,我把你的舌头吃掉了嘻嘻,这样你就叫不了莫屿那个贱人的名字了嘻嘻。”
年炫之瘫在轮椅上,嘴里还在往外冒血,他拼命想逃,只剩半截的身体滑稽地在地上蠕动。
一个冰冷的物体挡住去路,他想翻过去,但那东西动了起来,一颗和他头差不多大小的粉色脑袋和他对上。
他养的粉色猪鼻蛇不知怎地身体越来越粗越来越长,在客厅的地板上盘成一团。
年炫之赶紧换个方向继续爬,但猪鼻蛇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他很快就被自己养的蛇紧紧缠住,那张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把能他整个人吞下去。
·
莫屿推开年炫之家的门,血腥味浓得几乎要把他熏晕倒。他捂着鼻子,慢慢往里走。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近一看,一只野猫蹲在地上,正在啃什么东西。那东西被啃得稀烂,依稀能辨认出是一节手臂。
从手肘到手腕,皮肉被撕开,五根指头蜷曲着,像是在最后的挣扎中抓过什么。野猫的嘴里叼着一根手指,咔嚓咔嚓地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