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璋松了口气,伸手去推柜门。
推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那扇门像是被从外面锁死了,怎么也打不开。他慌了,拼命拍打柜门,喊救命,但没有人应。
柜子晃动了一下。
他被晃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滚来滚去。他听见搬运工的声音,卡车发动的声音,还有远远传来的宋栖迟的说话声。
“这批货送垃圾场。”
垃圾场?
肖璋一下子慌了神,他更用力地拍打柜门,大声叫喊,可是无人理会他。
卡车行驶在颠簸的路上,肖璋蜷在储物柜里痴痴看向柜子顶端。
那里贴着一张蜡笔画,画的是一个小男孩,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宋栖迟”三个字。
他记得这张画,莫屿给他看过。说是小时候和宋栖迟一起画的,画的是宋栖迟本人。当时他们几个朋友还笑过,说莫屿这是真要养儿子了。
现在那张画就贴在他头顶,那双弯弯的眼睛正对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笑。
柜子的缝隙里渗进水来。
外面下雨了,雨水顺着细小的缝隙溜进来,滴在肖璋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发现那水是红色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张蜡笔画,画上红色蜡笔化的嘴角正在化开,被雨水浸湿后像喝了血。
柜子被搬起来,扔进某个机器轰隆隆运转的地方。
肖璋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他所在的这个柜子正被传送带送向垃圾粉碎机。
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宋栖迟站在垃圾堆旁边,隔着那道细细的缝隙,和他对上了眼。
这是宋栖迟第一次对他笑,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和那张画上的一样。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祝你好运。
他尖叫着咒骂宋栖迟,骂他变态,骂他怪物,骂他不得好死,边骂边去擦鼻涕。他从躲进柜子就开始流鼻涕,最开始他以为是淋雨着凉感冒了。
但现在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没感冒。
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手上沾满黏稠的液体,他把手凑到鼻尖前仔细闻了闻。
是股腥甜的味道。
他这才想起晚上那场车祸。他被车撞了,脑袋狠狠磕在马路上。当时他太高兴了,高兴宋栖迟不见了,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身体。
那不是鼻血。
那是他的脑浆。
他一直在流脑浆。
肖璋抬起头,看向柜门缝隙里那个还在笑的人。
对不起,求求你救救我。他想这么说,但宋栖迟走了。
传送带轰隆隆地响,把他送向粉碎机。
·
莫屿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房间里一个正方体的铁块。莫屿没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也没功夫去想。他太累了,累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宋栖迟接他回来的。
电话打完的时候,莫剑已经离他很近了,那张不断喊“给我钱”的嘴就快贴上他的脸。
“你来接我吧。”他说。
然后宋栖迟就出现了。
他甚至没看清是怎么来的,只看见宋栖迟抬起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扑过来的莫剑刹那间化成一团齑粉。
很晚了,宋栖迟帮他洗完澡后抱着他睡觉。
莫屿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细细的,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叫他。
“好挤啊....”
“好挤啊莫屿你帮帮我好不好....”
“这里好挤啊....我身体好痛啊....”
声音是从那个正方体铁块里面传出来的,莫屿赤脚走过去,在那块铁面前蹲下来。
他凑近了看,泛着青白的几根手指从铁块的侧面伸出来,另一面还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半睁着,眼眶周围是挤压变形的皮肤。
莫屿认出那是肖璋的脸。
他的整张脸被压进了铁块里,五官扭曲着,嘴张开着,像是还在喊。身体的其他部分被压缩成薄薄的一层,和铁块融为一体。
“爸爸。”
宋栖迟微凉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一双手环住他的腰,宋栖迟从后面抱住他,和他一起看着那个铁块。
男人好看的手从铁块的缝隙里抽出一张纸。
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是很多年前他陪宋栖迟画的。
“爸爸,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莫屿无声地哭着。
宋栖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在他耳边轻轻说:“爸爸不哭,你不喜欢这个礼物那我重新给你一个好不好?”
青年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出一点殷红。
“我错了...”
他抬起红红的眼睛,抓住宋栖迟的衣襟:“你为什么要杀他?求求你了...杀掉我好吗?”
宋栖迟满是怜爱,他弯下腰把那个崩溃的人抱起来。
莫屿瘫坐在床上,青年已然崩溃,却也因崩溃而显得格外生动,格外让人心疼。。
宋栖迟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
坠子是两颗红宝石,形状不规则,但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光滑。
他把它戴在莫屿的脖子上。
“爸爸。”
宋栖迟把莫屿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眷恋地蹭着莫屿。
“这是我眼睛里的宝石,我把它们取下来给你做了这条项链。”
莫屿痴痴地看着脖子上红色的石头。
“项链......”他喃喃着,手指摸上那些宝石。
宋栖迟用触手轻轻缠上莫屿的身体:“爸爸,项链和你很配,你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