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璋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他帮莫屿分了尸。
还是宋栖迟那个怪物的尸体。
他开着车在雨夜里狂奔,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心里其实是后怕的。他当时怎么就没跑呢?怎么就真的动手了呢?
对,一定是莫屿那个小妖精给他下了迷魂汤,不然他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对,一切都怪莫屿。
想着想着,他笑出声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尖锐刺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他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握紧方向盘,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砰!”
车撞上了什么东西。
肖璋猛踩刹车,整个人往前倒。透过雨幕往前看,路上躺着一个人。
他骂了一句,推开车门下去查看。
雨水浇在身上,瞬间把他淋透了。他走到那个人旁边,用脚尖踢了踢。
脚下有一大摊血。
真的是一大摊,被雨水冲开,洇红了一大片路面。以这个出血量,被撞的人肯定是死了。肖璋没打算叫救护车,自己蹲下来把那个东西翻过来。
然后他和宋栖迟打了个照面。
肖璋被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屁股陷进水洼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死,死了?真的死了?
不对,他不是才和莫屿把宋栖迟给分了尸吗?
地上的人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肖璋整个人都被吓软了。
宋栖迟抓住肖璋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肖璋想起刚从冻室里拿出来的冻肉。明明宋栖迟没用力,但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
啊。
撞上了。
肖璋感觉自己好像飞了出去,又落下来。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怎么疼。他从绿化带里爬起来,回头望宋栖迟躺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件他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正孤零零地躺在雨里。
撞他的那辆车停在旁边,一个人推开车门跑下来,满脸惊慌:“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肖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不疼,就是鼻子有点痒。他伸手摸了一下,手背上沾了点鼻血,流的量也不多。
他擤了一把鼻子,把那些血沫擤出来。
“不用。”他的眼睛依旧钉在那件西装外套上,“我没事。”
那人怕惹事,非要带肖璋去医院看看,肖璋诘问他,你很希望我出事吗?你走你的。那人便没多问,开走了。
肖璋过去把外套捡起来,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流浸透了整件衣服,他翻来覆去地看,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环顾四周,雨夜里空荡荡的,路上连只鬼影都没有。
可能是他帮忙分了尸,宋栖迟回光返照来吓吓他?肖璋想。
他对着宋家庄园的方向作揖:“杀你的人是莫屿那个小biao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要是知道他叫我过来是干这个的我肯定不会来的。”
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他心里是舒坦了,坐进车里准备回家。
导航一路把他带回了庄园。
大门敞着,宋栖迟站在门口。
肖璋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他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雨夜里狂奔,溅起两排高高的水花。
“肖璋?你撞鬼啦大半夜打电话烦我干嘛?”
程玄感不耐烦的声音让肖璋抓住了救星。
“程大师!”肖璋喊出来,“我看见他了!他站在那儿!站在雨里对我笑!我逃不掉,怎么也逃不掉——”
“你看见谁了?”
“宋栖迟!我看见宋栖迟了!莫屿把宋栖迟给杀了!”
程玄感没比他好多少,晚上莫屿来他这儿吃饭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叫他给年炫之送完符就回家,才一晚上没联系这小子就给他整出这么大个事儿。
恐怕莫屿的处境比肖璋还险恶,他只好先稳住肖璋。
“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开车。”程玄感说,“把视频打开,我来告诉你怎么开。”
肖璋打开视频通话,屏幕上出现程玄感的脸,背景是他家那间乱七八糟的客厅。但只是一瞬间,那张脸就消失了,屏幕变成一片黑暗。
“闭眼。”程玄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肖璋闭上眼睛。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车轮碾过积水,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握着方向盘,听那个黑暗里程玄感的声音指挥:“左转...对...再开一百米...右转...”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注意到在视频黑下去时,他的后视镜里多了个人。
黑色的衣料在后视镜的边缘若隐若现,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多亏程玄感,一路有惊无险。
肖璋开车回到家累得连衣服都没脱,沾上枕头就沉入梦乡。
早上他觉得有点冷,伸手四处摸被子,好一会儿,他睁眼从床上弹起来,这不是他的房间!
环顾四周,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在宋家庄园里面。
他记得很清楚,他以前经常在这里和莫屿“玩游戏”。
门外传来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
肖璋赶紧从床上起来,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进来了哦。”
门外的人边说边转动门把手。
肖璋拉开储物柜的柜门钻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嗒——嗒——嗒——”
门外人拖着步子进来了,宋栖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停在储物柜前面。
宋栖迟的声音隔着柜门传来:“你在里面吗?”
肖璋屏住呼吸。
脚步声渐渐远去,卧室门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