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莫屿被宋栖迟禁锢在怀里,祂带着他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雨水顺着宋栖迟的发梢落在莫屿脸上,雷声在天边滚动,震得人耳膜发疼。
青年面色白得跟纸一样,他顺从地靠在宋栖迟怀里,一只手垂着。
庄园没有一点生气,宋栖迟把他放在餐桌上,替身下人拭去脸上的水痕。
“爸爸,乖乖做我的礼物吧,以后不要再跑了。”
莫屿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苍白细腻,仿佛天生就应该在床上抓点什么。
太乖了。
宋栖迟没忍住,单手撑在桌沿低头去吻莫屿,莫屿扬起脆弱的脖颈回应着。
餐厅里的气温逐渐升高,莫屿缓不过来气,靠在宋栖迟胸膛上微微喘着。
“唔——等一下我还——”
莫屿的话音淹没在宋栖迟的吻里。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庄园上空。
触手在身上肆意游走,莫屿浑身都很敏感,没一会儿便泛着泪求宋栖迟轻一点再轻一点。
对待心爱之人,即使是邪神也很有耐心,祂慢慢剥去莫屿身上湿透的衬衫,看到诱人的胴体祂硬生生忍住原始的冲动。
祂想让莫屿和祂一样快乐。
触手在莫屿身后发现一个硬硬的东西,祂把那块东西卷起来,放在莫屿面前。
“爸爸,这是什么?”
宋栖迟勾着那把锃亮的匕首温柔地问莫屿。
莫屿软在宋栖迟身上,用浓浓的鼻音回答:“这是程玄感拿给我防身用的,用来——”
“轰隆隆——”
雷声响起,莫屿迅速夺过匕首,用尽全力,一刀捅进宋栖迟的胸口。
“用来要你的命。”莫屿擦擦嘴角上溅的血。
又一道闪电划过,地下室的灯接触不良闪了闪。
宋栖迟的尸体陈在地下室入口处,祂的胸口处有个大洞,是莫屿捅了不知道多少刀留下的,黑色的血已经流干了。
莫屿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一把电锯。肖璋笨手笨脚地试图帮忙,结果把骨头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你他妈能不能轻点!”莫屿吼他。
把宋栖迟搬到地下室来费了他不少功夫,现在实在没力气和肖璋解释接下来该怎么做。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眼角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的东西。
衣服湿透了贴在莫屿身上,他脸上还沾着几点黑血。但就是这样,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甚至更好看了。
仿佛这种破碎的、崩溃的样子才是最适合莫屿的美。
“你他妈会不会干活?”他又骂了一句,“先把尸体冻一下,冻硬了再用锯子锯!”
肖璋头一回干分尸这种事,莫屿一个电话把他从床上叫到这里来,还试图让他像庖丁那样立马把一具新鲜的尸体分解开。虽然宋栖迟是邪神该死,但是任谁也不能立马接受这种事吧。
莫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平静下来:“你知道吗,人肉是酸的。”
肖璋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莫屿比地上宋栖迟的尸体还要可怕。
莫屿戳了戳宋栖迟的脸。
“我十二岁就知道了。”
在他妈死的那年。
生日那天,山里下着大雪。
程薇躺在地上,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着,脸上血肉模糊,只有眼睛睁得大大的,对着儿子的方向。
莫屿被莫剑一脚揣在肚子上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剑拿着锯子进屋。
那把锯子是他用来锯柴火的,平时放在杂物间里。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东西还能锯别的。
第一锯下去,程薇还有点软,锯子陷在肉里差点没拔出来。莫剑骂骂咧咧踢了几脚程薇泄愤,等到冻得差不多了,他把莫屿提溜起来,锯子塞进还在发抖的人手里,莫剑让他锯第一下。
莫屿不肯,哭着让莫剑把他放开,莫剑被他激怒,他把莫屿扔在雪地里自己进屋处理程薇的尸体。
门被莫剑从里面拴上了,莫屿进不去,他只能扒着窗户看。
莫剑很冷静,他把程薇的腿先卸下来,放在一边,然后是胳膊,最后是躯干。雪从他家窗户上的破洞飘进来,落在那堆肉上。
当晚,莫屿家许久没动静的烟囱飘出炊烟,混着肉香传遍整个村子。莫剑大口吞着碗里的肉,大黄狗跑进来对他摇尾巴,莫剑赏了它一根骨头,摸着肚皮说“妈的,这肉真酸”。
后来街坊邻居问起来,莫剑说,程薇跟野男人跑了。
那些邻居摇摇头,叹口气,说那女人真不是东西,丢下这么小的孩子。
只有莫屿知道。
程薇没有跑。
她死了。
死在自己儿子的生日当天。
而她被冻硬的尸体,最后都进了莫剑和看家大黄狗的胃里。也是从那以后,莫屿再也吃不下任何肉类。
“我小时候就知道了。”
莫屿又说了一遍。
他拿起电锯,对准那具已经冻硬的尸体,一下一下锯着。他的手法熟练,就和小时候永远锯不完的柴一样。
还是有些骨头渣子飞溅出来,莫屿浑然不觉,只是说自己累了让肖璋来锯,他休息一下马上回来。
莫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回老家。
他想妈妈。
那个小时候对他很好的女人。
等雨一停,他就回去了。
十多年没回来过,记忆里那条泥泞的土路已经铺上了水泥,两边的风景还是老样子。他走了很久,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地方。
印象中那座破败的土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平房,应该刚修好没几年。
莫剑的遗物里有钥匙。
靠墙的地方停着一辆自行车,那是程薇攒了很久的钱买的,说是以后莫屿上学用得上。
小时候程薇会推着这辆自行车,让莫屿坐在前面的横杠上,在院子里转圈。那时候他笑得很大声,程薇也笑,笑声比自行车铃铛还好听。
这间房子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有些奢侈,或许是因为这辆自行车以前就旧,卖也卖不出好价钱,所以莫剑才没卖。
院子里的槐花树还在。
槐花树下埋着程薇的骨头。
当年莫剑吃完肉之后把骨头随手裹进程薇的旧衣服里,之后他拿着铁锹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雪还在下,落在那堆新土上,很快就盖住了。第二天,莫剑在坑上面种了一棵小槐树。
这么多年过去,小槐树已经长成了大树。
莫屿找来一把铁锹,在树下挖了一个坑。
他挖得很慢,很小心。挖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坑底。或许程薇的骨头早就化了吧,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把莫剑的骨灰盒放进去。
刚准备填土,他又觉得不妥当。
怎么能让莫剑和程薇埋在一起?
莫剑不配。
莫屿又把骨灰盒挖出来,抱着它走出院子。
村子边上有个鱼塘,小时候他常来玩水。他走到塘边,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骨灰倒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