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雪年轻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头有两个哥哥,她从小就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培养。穿什么衣服,读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全由家里安排。十八岁那年,父母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另一个家族的二公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她在宋家没有权利,连她妈养的那只丑不拉几的狗都比她过得好。
大婚前一晚她用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钱买了一张机票,飞去了东南亚。
在那里,她找到了一条改变命运的路。
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一尊神明,可以降生成为她的儿子。只要她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喂养祂,祂就会保她一辈子事业顺风顺水。
她答应了。
十个月后,她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回国。父母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他们不允许不洁的血脉出现在宋家。她爸让保镖抢走她怀里的孩子,这个小孽种,今天必须消失。
好在她早有准备,警察进来时他们正要把孩子丢尽后花园的水池喂鱼。
临走时,她爸妈还有两个哥哥都说她疯了,只要今天出了这个门,从此宋家的一切都和她再没关系。
宋千雪像听了个笑话,搞得好像她在宋家这些就和她有关似的。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客间,下楼梯时,她爸用登山杖狠狠砸向她,背很痛,但她走得很直。
走出宋家大门,她在那儿站定,望着外面湛蓝的天,她想,原来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她在外面大喊,祝这个宋家不得好死。
从那以后,她的生意顺得不可思,投资什么赚什么,做什么成什么,仿佛真的有神明在保佑她。而宋家也真的一天天地走下坡路,她爸最先走,在后花园那个不到小腿深的水池里溺死的,之后是她哥和她妈,那些曾经把她当物件的人,一个个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那个孩子,她给他取名宋栖迟。
可能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宋千雪从来不觉得宋栖迟和别的小孩有什么不同。他只是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不爱笑,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而已。
这有什么?很多小孩都这样。
她可以给自己的儿子买很多礼物。
第一个礼物是一只小狗,毛茸茸的,眼睛圆圆的,可爱极了。她把小狗放进宋栖迟怀里,期待地看着他。儿子低头看了看那只狗,没有笑,也没有摸,只是看着。
她换成小猫。
没用。
换成仓鼠,换成兔子,换成所有小孩子都会喜欢的宠物。
都没用。
她又给他买玩具。汽车模型,变形金刚,乐高积木,堆了满满一房间。但儿子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没碰过。
宋千雪有点着急了。
她找医生看,医生说孩子没问题,只是性格使然。她找心理医生聊,心理医生说不要强求,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再试试。
也许,他需要一个不一样的礼物。
那天,她为了赶一份合同,让司机把车开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污水横流,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她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
巷子深处,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被逼在墙角,无处可逃。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即使被几个人围着打,那双眼睛里也没有恐惧,只有不服输的劲儿,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随时准备挠人一脸血。
那是宋千雪第一次见到莫屿本人。
一年前。
宋千雪收到秘书的消息,说宋栖迟在公园里和一个陌生人待了一下午。她当时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宋家的人找来了。
她让人去查那个人的身份。
莫屿,十九岁,父亲是赌鬼兼酒鬼,欠了一屁股债,经常被催债的追着打。
不是宋家的人,只是一个穷小子。千雪松了一口气,随手把那份资料扔进了垃圾桶。照片上那张脸确实挺好看,但她没多看一眼。这种人她见得多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宋栖迟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份资料。
他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裁剪下来,压平,装进书包里。后来那张照片被他贴在了床头,贴了很久很久。
宋千雪后来发现了,也没说什么。
儿子喜欢收集这些,可能是在观察人类吧。她想。
毕竟,她也不能完全理解邪祟在思考什么。
一年过去,那张脸比照片上更好看了。
眉眼长开了,嘴角那颗红痣还是那么显眼,被血一衬,越发妖冶。
宋千雪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