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住院部1栋444号。
深陷于蓝白条纹床单的青年慢慢睁开眼,三年昏迷卧床并没有让方浔言像其他人那样躯壳干瘪皮肤松弛。相反,他看起来和三年前毫无差别,脸蛋白皙细腻,凑近也看不到任何瑕疵,仿佛他只是在这张床上做了个须臾梦。
方浔言望着天花板上一块黄褐色污渍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他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即使躺了三年,他还是没能习惯。透过薄薄的隔离纱帘,方浔言隐隐看病房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察觉到人醒了,男人拨开帘子走到方浔言床边。
如果方浔言手中有东西的话,在看清男人相貌时他会毫不犹豫把手里的东西砸向男人。
但很可惜,现在方浔言手上只有一根可怜的用来维持生命特征的营养吊针。
“滚开!”
许久未开口,方浔言吼出这句话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男人驻足于纱帘旁,没有要进一步的意思,这个动作让方浔言稍微好受一点。
“言言,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男人眼珠子几乎长在方浔言身上,他自动忽略方浔言对自己散发的敌意,自顾自说道。
方浔言不想和尘霁搭话,与尘霁相处的每一秒钟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很闷:“你看完我就走好吗?我真的不想见到你。”
即使隔着一层厚被子,他还是听到尘霁在朝他这边走来。
尘霁总有能让他崩溃的法子,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抗拒,尘霁总会装作看不懂他的情绪。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被子攥紧一点,这样他就可以晚一点看到尘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和方浔言猜的一样,尘霁掀开了他的被子,只不过他的力气和尘霁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根本没有撑到能晚看到尘霁的脸的那一刻。
刚醒来的青年体力消耗的很快,光是躲进被子就耗干了他的大部分力气。以至于尘霁轻而易举就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我好伤心啊言言,你总是在拒绝我,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男人的声音如同低哑的大提琴,从前认识尘霁的人都说如果他去当歌手绝对会成为顶流。
那时方浔言也在场,他的想法和现在一样——尘霁的声音真令人作呕。
不顾方浔言的挣扎,尘霁将人搂进怀中,他比方浔言高了不止一个头,因此可以轻轻松松把方浔言盖住。
青年苍白细瘦的脚踝在空中扑腾几下便重新跌回蓝白床单,他从来不是尘霁的对手。
尘霁很满意方浔言如此配和,稍短的头发一下一下蹭着青年脆弱的脖颈:“言言,你好香,我好喜欢你。”
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刺激着方浔言的神经,他知道,尘霁又想和他接吻了。
方浔言绝望地闭上双眼,他全身都浸透了尘霁的味道,就算多这一个吻又有什么不同?
男人热烈地吻着方浔言冰凉的唇,方浔言牵线木偶般一动不动。
多这一个吻有很大的不同,他不想再染上和尘霁有关的任何东西。
“滚!”方浔言挣脱桎梏,在尘霁尚未回神之际用手肘狠狠击向尘霁腹部!
“方浔言你醒啦?!”
手肘被人擒住,那人的力气不大,方浔言很快就从对方手里撤出来。蝉鸣自窗外传来,方浔言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方浔言挥了挥手,将眼前的大脑袋推开。
梁湘丞才从外面进来,小胖子顶着一脑门儿汗热烘烘地就要再挨近方浔言,但被方浔言这么一瞪,只好打住要好好关心室友的心。
“尘霁呢?”这是方浔言的第一句话。
他刚才不是正被尘霁搂着亲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人就换成了大学室友兼前同事梁湘丞?
小胖是个热心肠,立马解答了方浔言的困惑,他把方浔言从病床上扶起来后摸了摸鼻子,说,尘霁死了。
方浔言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他想趁着梁湘丞在场把尘霁赶出去。
他推开梁湘丞碍事的身躯,佝着身子朝门边看。尘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病房门口,男人斜倚在医院蓝色门框上,高大的身躯倒显得门缩小了一圈。
梁湘丞也跟着望向门口的方向,除了能通过门中间的玻璃小窗看见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之外,他实在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哎呀我看你躺三年脑子还没恢复过来呢,快躺下再休息一会儿。”梁湘丞把方浔言按回床上,问了个傻问题,“你老是往门口瞅什么呢?难不成是尘霁变成鬼魂在门边守着你啊?”
方浔言梗着脖子不配合梁湘丞的动作,他一把抓住对方汗湿的衣领:“你什么时候和尘霁关系那么好了?你和他合伙骗我?”
蓉城夏天闷热潮湿,人在外面走一圈回来保准一身汗。梁湘丞本就是爱出汗的体质,今天医院电梯坏了,他是爬楼梯上来的,此时被空调一吹,黑色短袖上的汗干了后析出一层白色结晶。
方浔言就是抓在结晶最多的领口处,他从小就有洁癖,所有东西恨不得消一遍毒才用。换做平常他肯定早就离梁湘丞八丈远了,但现在他太生气了,自己最好的室友竟然和尘霁合起伙来骗他!
说不定刚在尘霁亲他的时候梁湘丞就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是啊,梁湘丞本来就有这种爱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