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你冷静一点！尘霁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梁湘丞掰正他的脸一字一句道。

好在护士很快赶了过来，他们给方浔言注射了一点镇定剂，青年重新落回蓝白床单上。

梁湘丞叉腰扯开衣领透气，短粗的手指指着门边道：“来，你给我看清楚，门边到底有谁在？”

说完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个老妈子，于是把平时护工坐的凳子从床下拉出来，一屁股坐在塑料板凳上。

见人还盯着门口不放，他叹了口气手指不老实地扒拉纱帘。

尘霁三年前就死了。

当年方浔言从悬崖上掉下来时被树枝卡着捡回条命，然而尘霁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找到时几乎摔成了一滩肉酱，尘霁家请的人在那团肉酱里挑挑拣拣，给尘霁拼了个囫囵，但是无论他们怎么翻找，尘霁的头都没找到。

攀岩选的地址接近禁区，那里野兽横行，有人说尘霁的脑袋是被野兽吃了，也有人数说其实他们早就找到了尘霁的脑袋，只不过那颗脑壳比身体还要破碎，根本没有修复的必要。

送方浔言进这家医院的第二天，尘霁的死亡证明就开了出来。

“对了，我记得尘霁的死亡证明好像也给了你复印了一份，我记得我给你放你家去了。”梁湘丞说完后补了一句。

为了让方浔言相信自己的话，他在手机里翻找一通后把他拍的死亡证明递到方浔言眼前：“喏，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信，所以当初特意存的。”

好在护士打的镇定剂量不多，方浔言接过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尘霁的死亡证明。

尘霁死了，在三年前。

检查完身体机能又拿了一堆常规药后，方浔言正式出院。

临走前，医生拿着他的检查报告啧啧称奇。方浔言的情况实属罕见，一个卧床三年的植物人一夜之间醒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三年间他的肌肉竟没有丝毫萎缩，口齿清晰思维敏捷程度和三年前并无差别。

方浔言对此没什么独到见解，他想，可能是上天看他太可怜才让他在尘霁死后不那么难看吧。

约定好复查时间后方浔言拿出手机打车，三年间打车软件没什么新奇变化，方浔言叫好车后便和梁湘丞分开。

车内很闷，司机在车内喷了很浓香水，是尘霁喜欢的那一款。

方浔言刚打开车窗就被司机喝止说开了空调不要开窗，方浔言唯唯诺诺惯了，司机话还没说完他就连连道歉迅速把车窗关好。

行至老城区，方浔言终于忍不住让司机就地停车把他放下来。

热浪扑来，方浔言感觉自己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垃圾桶边站了个翻东西的流浪汉，方浔言不敢让对方让开只好找别的垃圾桶。

好想吐。

没走出十步，方浔言胃里翻江倒海，撑着路边的榕树一股脑把肚子里的酸水倒了出来。

路过的人皆是面露嫌色，烈日当空，众人皆是行色匆匆，没人愿意去帮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方浔言就这样走走停停，慢慢挨到小区楼下。

这个小区已经很旧了，是他奶奶攒了几十年的钱才买下来的，方浔言没什么出息，他就想着等他工作后带奶奶搬到新一点儿的小区里住。

只可惜他才工作没多久，奶奶就去世了，没过两年他又坠崖在医院躺了三年，到头来连新房子的影儿都没看到。

房子和三年前一样，只是积了厚厚一层灰，方浔言在餐桌上找到了尘霁的死亡证明。

他靠墙把那张纸上的字一个一个挨着看完，蓦地，青年沿着墙滑坐在地板上。

太好了，尘霁真的死了。

他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个疯子了......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为什么在医院看到了尘霁？

梁湘丞说门口没有人。

方浔言突然想到，以前住院时尘霁就很喜欢倚在门边等着自己醒。

那一定是自己醒来前做的梦，对，一定是梦。是因为尘霁对他的执念太深才会他才会梦到，一定是这样。

方浔言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反正尘霁死了，他的噩梦也该消失了。

这天方浔言只收拾了自己睡的地方，洗完澡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照例把手机关机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太累了，以至于忘了像三年前一样睡前检查一遍窗帘有没有拉严。

夜晚的蓉城褪去白天的酷热变得凉爽起来，窗外偶有几声蝉鸣，很快被夜风吹散。

床上的人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帘无风自动，外面的夜色漫进屋内，昏黄的路灯恰好将窗外的人影映入方浔言房间地板上。

窗外的人伸出修长的手指，一笔一划在窗户上勾勒出床上青年的样貌。

“晚安，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