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出什么事了吗?”
“你弟弟死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尘霁死得好惨啊....”
等他赶回主宅时,大堂内已经设好灵堂,白布在空中翻飞,尘霁在黑白照片上依然笑得那么灿烂。
大黑棺材里躺着和他身形差不多高的男人,脸上盖着一层白纱。
将透不透的薄纱掩去了破碎的形态,没一个人靠近这边。尘销观察着周围来往的人群,悄悄揭开尘霁脸上的纱。
情况比他想象得要糟糕。尘霁脖子以上由一颗假头替代,能看出来化妆师在尽力还原生前的样貌。
他这才注意到,尘霁身体也很不正常。
尘霁比他高两公分,按理说不该这么单薄。除非......
除非身体也和无法复原的脑袋一样,只剩一滩肉泥。
“阿销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身后传来父亲的怒骂,“你怎么不看好你的弟弟!”
他是尘家养子。尘家夫妻年轻时一直没怀上孩子,于是收养了一位远方表弟的儿子。
没想到,尘销来的第三年,尘霁便出生了。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自然和养子不同,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养子尘销在帮弟弟料理后事。
前几天尘霁把一个人的手砍下来后就玩失踪,他忙前忙后,昨晚上才处理好。
在茶舍坐了不到一个钟头,又被叫回本家。
尘霁和他不对付,除了给那个混账收拾烂摊子之外,他基本见不到对方。现在被老爷子大骂一通,他也不觉得生气。
“对不起爸爸,是我疏忽了。您能告诉我阿霁是怎么没的吗?”
提到这个,老爷子捂心痛哭:“都是那个姓方的狐狸精,把我可怜的阿霁魂都勾走了。”
方浔言是尘霁在外面养的玩物,这是他们家族心照不宣的秘密。
反正没出人命,他们家也就由着尘霁高兴。
他们都以为那个青年会被玩死,谁曾想,先死的竟然是尘霁。
“让那个姓方的从这个世界消失。”
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方浔言,尘销脑子里全是老爷子那句话。
身旁助手一直在催他:“尘总,老爷要视频,再不动手老爷怕是会不高兴。”
放在氧气管上的手迟疑了很久,最终也没能扯掉病床上那个人的氧气管。
他悄悄帮对方办了转院手续,等老爷子发现时,尘销已经和尘家断绝关系。
“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你。”尘销执着地与方浔言对视。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自家医院里。青年陷在纯白床单中,像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前一晚尘霁把人折腾得太狠,他接到电话马不停蹄赶来,那个疯子早已不见踪影。
或许是他盯着人看时眼神过于炙热,床上的人眼睛虚虚睁开条缝。
看到床边站着的人,方浔言厌恶地皱了皱眉。他太累了,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幅度动作,随后又陷入昏迷。
尘销知道对方把自己认成了尘霁。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这张与尘霁相似的脸。
以至于后来他时常想,如果自己和尘霁不像的话,那天方浔言看见他时是不是能不那么糟心。
尘霁越疯,他和方浔言见面的次数就越多。
有时尘霁有事不能亲自去见方浔言,拍照发给那个疯子也成了尘销的任务之一。
某天,他照例给尘霁发送方浔言的近照,却把角度最好的那张私自保存下来。
他也有了私心——他在等尘霁腻的那天。
可惜,对方到死都没腻。
尘霁死后也要让他不安生。
彼时,他已经离开尘家小半年,凭着这几年积累的人脉,他开了家互联网公司。
冬天蓉城又湿又冷,尘销陪客户喝完酒已经夜里十二点。
代驾迟迟未来,他在车里等着等着睡着了。
尘霁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祂的脑袋出现在方向盘上,张嘴时露出只有舌根的口腔。
“为什么我找不言言....”
“你把言言放哪里去了!”
“我要言言!”
“把言言还给我!”
他喝太多酒,以为是梦,把心里话秃噜出来:“尘霁?你放过方浔言吧。因为你,老爷子差点把他杀了。”
“你怎么有脸死了还缠着人家不放的?”
尘销从没想过自己一句话能让尘霁发疯。
话是晚上说的,尘家是第二天没的。
当他站在由血肉涂满的主宅前时,浑身血液倒流。
他没做梦,尘霁回来了。
“我找遍S省做这行当的大师,全部都不接这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