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电脑重复着刚才的监控画面，混着雨声，显得屋内有些嘈杂。

杨林佑把视频拉到最后，尘销的脸定格在屏幕上。

方浔言只觉得浑身发冷，一时无法接受刚才所见。

上到帮八十岁大爷斩孽缘，下到帮八岁小学生诅咒同学期末考不及格，杨大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每每遇见这样那样大跌眼镜、三观尽碎的奇葩，他都不带虚的。可见着青年抿唇不语的样子，他又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喂，”他拿初音未来保温杯戳了戳方浔言，对方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倒，杨林佑心里不是滋味，“你也别太担心，我这不是帮你来了嘛。杨大师我心里还是很有谱的。”

青年眼神木然，比杨林佑见过的任何一个找他帮忙的人都还要绝望。他参不透方浔言的心思，因为他知道对方其实什么都没想。

方浔言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找份还算过得去的工作，在角落安安静静做分内的事，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罢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他已经被上天折腾了一次又一次。

要是有人告诉他现在可以去死，杨林佑毫不怀疑方浔言会立马找个偏僻的地方自杀。

“你也看到了，你老板有问题，我怀疑他和尘霁有关系。找个理由把他约出来吧。”

茶舍。

白瓷杯里盛着血红色茶水，杨林佑抿了一口，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

尘销见他杯子里空了，自觉给人添满。

“这是什么茶？怪好喝的。”杨林佑假深沉，闻了闻茶汤。

“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我专门存在这家的。”尘销挥手让人拿出自己的存货，“要是杨先生喜欢，待会儿叫人送到您家里去。”

原来是这种好东西，杨林佑平时赚的钱全被拿来买手办了。就连那只迪奥托特，都是他师姐看他可怜送给他的。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平时拿那只包出去都感觉倍儿有面。

只可惜这次的雇主不识货，他都拿来装符纸了，方浔言也没看出他背的是高级货。

如今面对尘销这种随便把二十多万的好茶拿来招待陌生人的有钱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在真正的老钱跟前浑身散发出屌丝的味道。

屌丝·杨大师不动声色地把撑场子的包从桌上拿下来，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青年。

“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方浔言正望着杯子里的水出神，昨天在监控里看见尘销，这件事给他的冲击不小。

本来说什么他今天都不想见对方，架不住杨林佑又有涨价的趋势。

迫于经济压力，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男人约出来。

他原以为尘销会回绝自己在工作日约人，没想到对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念及方浔言状态不好，尘销特意把位置选在清净的茶舍。旁人看了谁不说上一句温柔绅士、无微不至。

见到那张永远对他和颜悦色的脸时，青年莫名心虚。就好像是他和杨林佑想太多，那晚监控里出现的人，其实是他们俩眼花看错了。

“我觉得挺好的。”他说，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血红色茶水在嘴里肆意冲撞，原本的茶香被血腥味代替，仿佛西游记里的蟒蛇精，靠喝人血维持样貌。

“咳咳咳——咳咳咳——”

他强忍不适想咽下去，茶汤变得黏稠，吞咽困难，只得吐出来。

杨林佑一脸惊讶，嘴里叫着“你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茶”，一边拍着方浔言后背帮他顺气。

“言言，你没事吧？”尘销立在他身前，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手帕。

从进门起，方浔言就尽量避免和对方对视。男人弯腰帮他擦拭手上的水渍时，他免不了又看见那张脸。

“谢谢哈。”杨林佑把手帕接过去，“我们家方浔言不太喜欢和别人有亲密接触，我来就行。”

尘销没说什么，坐回自己位置。

杨大师随口应付：“我看尘先生很是眼熟，可能是我俩比较有缘，待会儿散伙咱俩加个微信哈。”

“我和杨先生算不上有缘。”尘销没让话落在地上，“不过我们之前确实见过，您可能忘了。”

这下不仅是杨林佑，连方浔言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茶几对面的男人笑笑，品了口茶后娓娓道来。

两年前尘销请过杨林佑驱鬼，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方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管出价多少，态度都一样。

之后尘销不死心，又去找了杨林佑的同门。他给他们讲了自己的需求后，整个师门出乎意料地团结，无论条件多诱人，他们就是不接手。

“所以我很好奇，您当初为什么拒绝我。”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杨林佑尴尬地挠挠脑袋。

当年尘销找他时，他的能力还不如如今这般强大，加之对方给了那只鬼的生辰八字，大凶，他为自己小命着想，含泪将大单子拱手相让。

虽然事实如此，但杨大师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太怂。

“我们师门接单都有讲究的，不和眼缘的不接。”他摸了摸鼻子道。

感谢师门没一个人接尘销这单，他可以赖在师门头上。

“其实你们今天来找我，我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尘销无奈一笑，亲自给杨林佑斟茶。

“是和我的弟弟尘霁有关吧。”

方浔言抢先开口：“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尘霁吗？”

“言言，我知道这是我不对，但你能先听我讲完吗？”

茶舍位于市中心一处私人住宅，园内造景参考的是苏式园林。

庭中松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尘销望着圆窗外的池塘，手里的茶已经凉了，淡青色的液体和窗外景色莫名相称。

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片刻静谧，桌上的电话催命般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