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医院走廊经过，天还未转凉，那人就裹上大衣。
鲜红色衣服在医院白色墙面上十分惹眼，方浔言眯起眼想看清那人的样貌。
回神时，杨林佑已经下床闪至他身前：“你发什么呆？”
方浔言不动声色地和杨林佑拉开距离：“在看刚才的人。”
“什么人？”
“从我面前经过的人。”他望向门口，穿大衣的人已不见踪影。
杨林佑仰天大骂一声，一溜烟追出去，片刻后又灰溜溜回来。他咬牙切齿道：“敢在我面前耍滑，等我准备好马上就收了你！”
“怎么回事？”方浔言问，“刚才的人欠你钱没还？”
“你为什么张口就是钱？身上的铜臭味儿熏到我了。”没追到人，杨林佑面子上过不去，怪叫掩饰心虚，“你老公你认不出来？”
轮到方浔言心烦了，再次纠正：“祂不是我老公。”
说完他又怼了一句：“你是很想要老公才来酸我的？”
直男最受不了自己的取向被人拿来开玩笑，他可是纯正的二次元，一生只爱腰细大眼的漂亮纸片人妹子。
杨大师及时止损，不想让方浔言继续过度解读，清清嗓子找补：“遇上邪祟没收服，简直是师门大耻。还好我师兄不在，不然高低得嘲笑我一顿。”
他从心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沓纸，指挥方浔言调朱砂墨。画好几张红符后烧了兑水，让方浔言喝下去。
粉红色水杯在方浔言面前晃啊晃，他需要找个心理支点才能接过那杯散发着浓郁二次元气息的水。
“趁热喝，”杨林佑催他，“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这玩意儿还讲究温度。方浔言心一横，壮士就义般仰头一口闷。
洇在病号服上的血迹被杨林佑的体温烘干，隔着一人的距离，方浔言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杨林佑也觉得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双手抓着衣摆准备脱下来时，见方浔言没有避嫌的意思。
老二次元瞬间绷不住了。
妈的，gay子都好开放！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方浔言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虽然他确实貌若潘安掷果盈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他比天府大道还直！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凝视！
他还要帮方浔言捉那死鬼老公呢，他都没展现自己惊人的实力，方浔言就对他芳心暗许了？他师兄就是个好例子，被客户迷得断了条胳膊，可他....
对啊，他已经为了方浔言丢了一只眼睛！方浔言看上他了——他好花心！
一边和邪祟上演人鬼情未了，一边靠近他，简直....简直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你看什么看？不知道别人换衣服要转过去吗？”杨林佑脑补完，脸比猴子屁股还红。
作为亲眼见证杨林佑的脸是怎么变红的观众，方浔言不知道他脑子里闪过什么废料，只有不得不开口的无奈。
“你的纹身挺别致啊，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广泛。”
杨林佑的目光随着方浔言的话语下移，只见自己锁骨下面有一圈英文字母，翻译过来是“我爱迪克”。
现在杨大师的脸堪比进了油锅的小龙虾。都怪他师兄！
那天他被同门拉着灌醉了，嚷嚷着要去纹个与众不同的纹身，他大师兄竟然一句没劝就由着他胡闹。
等他酒醒，锁骨上就多了一串英文字母。不过还好，他师兄还保留了一丝人性，这纹身半个月就能代谢完。
其实方浔言是在看他的纹身，而不是对他暗送秋波？
想到这儿，杨林佑恨不得给方浔言开一剂喝完就失忆的符水。
言归正传，赚钱要紧。杨林佑“嘿咻”一声换好衣服，拎着包跟赶集似的麻溜出院。
他可不像他师兄那样黑心，遇上个人就狮子大开口要人家百八十万。他是良心商家，方浔言给十万他就包圆摆平，顺带给方浔言介绍医治蛹蝶症的师姐。
到时候他再从师姐那儿赚点差价就行。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善良的神棍？提着灯都难找好吧？
谁知在他提出价钱后，方浔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
“啊？”这还贵？方浔言是穷鬼吗？
杨林佑斟酌着开口：“那你觉得多少钱合适？你开个价。”
方浔言等的就是这句话，故作为难：“要不三千吧。”
杨林佑需要上呼吸机。
三千，他的包放某平台上回收都不止三千。方浔言好歹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不行，至少一万，不然我都回不了本。”
听到满意的答案，青年久违地笑起来，像冰面下涌出的春水，整张脸都亮了。
就连杨林佑这种死硬直男，也被这副笑模样晃了神。心脏漏跳一拍才想起来，原来这人不是只有苍白的病气，笑起来时，竟好看得不像话。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褒姒一笑值千金。杨林佑没读过几年书，只是在看到方浔言嘴角勾起的弧度时，自然而然想到了这句话。
“咳咳，行了，你把心放进肚子里。既然收了你的钱，我肯定给你办得巴巴实实。”
敢在医院乱来，说明尘霁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杨林佑提出跟方浔言回家看看。
“欸，对了，你那个茧者叫啥？”杨林佑跨进单元门的脚又收回来，“我熟悉熟悉这孽障的姓氏。”
方浔言嘴角直抽抽，心想您终于知道来问我了：“尘霁，吹影镂尘的尘，云销雨霁的霁。”
电梯很快到方浔言住的楼层。他刚掏出钥匙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幽幽一声。
“方浔言，你玩得挺花啊。”
聂逸思脸上至少挂着三层口罩，嘶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显得十分扭曲。
要不是看见脸，方浔言都不敢认这人是聂逸思。
明明昨天才见过，怎么聂逸思变化如此大？
天气算不上热，但也并不冷。聂逸思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头上戴着毛线帽，脖子缠了条褐色围巾。
关键是，隔着这么厚的衣服，他身上仍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像是膏药混着腐烂的皮肉闷在棉被里，只要掀开，就能看见下面进进出出的蛆虫。
“你生病了吗？”方浔言忽视聂逸思的恶语，关心道，“要去医院吗？”
“要你管？我在问你是不是新找了个泡友？”聂逸思摘下口罩。
他的嘴唇上也长出密密麻麻的脓包，门牙脱落，开口时能见到舌头上的黑斑。
臭味更浓郁了，方浔言怀疑聂逸思的味道在楼下也能闻见，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
这个动作更加刺激到聂逸思。他上前一步，摘下手套时，手背上的皮肤如同熟透的香蕉，轻轻一拉，露出下面化脓的烂肉。
一直没出声的杨林佑拿包挡开聂逸思伸出的手。
“麻烦让让，发完疯自己找个垃圾桶坐旁边等死，我要和我泡友回家干正事。”
味道随着主人的情绪变化而变换，药味被腐臭压下去。直到关上门，方浔言都能闻到那股如影随形的臭味。
“聂逸思要死了吗？”方浔言边给杨林佑找鞋套边问。
杨林佑一脸无所谓：“确实要死了，我不是让他找个垃圾桶等死吗？”
不是他雇主的事他懒得管。神棍·杨总结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人下咒了，烂心烂肺那种。我劝你别管，搞不好会传染。”
他把好的那只眼睛凑近卧室墙上的洞，又拿类似于挖耳勺的东西刮了点腻子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里面以前有什么？”
方浔言紧张起来，问：“是和尘霁有关吗？”
“里面还有他的味道。”
青年的脸煞白，把之前听到墙里有声音、他凿开墙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杨林佑。
“嗯，看来我猜的没错。”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