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忽然抽离,方浔言跪倒在地,呕出一滩黑水。
阳光重新落下来,巷子还是那条普通的巷子,墙砖完好,地面干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都在,只是鼻子里还残留着铁锈味。
地上是他打翻的咖啡,液体已经凉透,表面浮着一层灰色的膜。
“喂,你不行啊,我就施了点小法术你就吓成这样。”
那人绕至方浔言身前,拿手指了指方浔言脑袋,见人不动,“嘁”一声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是你?”方浔言看清那人面貌后惊讶道。
带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算命先生。
对方眼睛上蒙的那层白膜在阳光下更显浑浊,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方浔言一句话没问出口,就见算命先生眨巴眨巴眼睛,“卧槽”一声掏出面印着初音未来的补妆镜。
他以为镜子是算命先生拿来监视妖魔鬼怪的法器,正想凑凑热闹,算命先生却做出个令人害怕的举动。
对着镜子找了几个角度,算命先生突然把手指戳上自己的眼珠子。力道之大,方浔言怀疑再用点力他的眼珠子就能被戳爆。
算命先生的眼珠几乎贴上镜面,方浔言看不清他接下来的动作。现在过去看又不礼貌,他只好按捺住好奇心在一旁等待。
“呼——终于舒服了,我就说一天都觉得眼睛不舒服,看来还是不能贪便宜买盗版啊。”算命先生宝贝似的把镜子塞回口袋。
再次看向方浔言时,算命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正常人的颜色,棕色眼眸扫过地上的咖啡和方浔言对上。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杨林佑,是捉鬼专业户。”
方浔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林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看见我的真面目后被我帅呆了?我也觉得我很像电影明星,人送外号蓉城吴彦祖。”
他还代码刘德华呢,方浔言默默吐槽,青年找回声音:“你是装瞎?”
“嘿,你这话说的。”杨林佑从口袋里掏出张符,精准盖在方浔言打倒的咖啡液上,落地瞬间,符纸燃起淡蓝色焰火,呼吸间地上变得干干净净。
“我这叫藏锋敛锐,脸太好看大家就会下意识认为我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瞎了就好办多了,这叫慧根清净,天生修行的料。”
说着,他上半身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靠近方浔言,张开鼻孔把方浔言从上到下闻了一遍。
方浔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尴尬无比,头往后仰,想和杨林佑拉开距离。
“你干嘛——”
“你是蝶者?”
话音未落,杨林佑收回鼻子撅了撅嘴,一脸牙疼。
“那东西是你的茧者吧?而且祂死了。”他拿出卫生纸擤鼻涕,意有所指道。
“你怎么知道?”方浔言问。
杨林佑用过的卫生纸也被他手里燃起的火烧干净,整个人就是一个移动垃圾焚烧站。
“不然你以为我闻你干嘛?我又不是喜欢小白脸的变态。”
说到这里,杨林佑像是想起什么,浑身一阵恶寒,他把脸搓得比驴还长,“我有办法对付。”
这种话方浔言要是信了,那就对不起九年制义务教育。他抬脚就走,也不想管杨林佑是怎么给他下的幻术。
更重要的是,他再不回去就要错过下班打卡时间了。
“诶诶,怎么就走了啊,我真不是骗子啊。”杨林佑追上去,发传单似的往方浔言怀里塞一张比他脸还大的黄符。
“我又不收你百八十万。”杨林佑不小心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你先试试嘛,没用你也不吃亏。”
稀里糊涂带着符纸回家,方浔言把东西放在书桌上,没想好怎么处理。
晚上他找了部电影看,文艺爱情片,方浔言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分开。
不应该和尘霁一样,爱一个人就把他绑在身边吗?
旁白中,主人公说,我爱你,所以放你自由。
“我爱你,所以想把你留在身边。”某次缠绵时,尘霁在他耳边呢喃。
方浔言关掉投影,真是部糟糕的电影。
尘霁说的才是对的。
厚实的窗帘将万家灯火隔离在外,方浔言缩在被子里玩手机。这种被紧紧包裹住的感觉让他感到安心,就像尘霁在后面抱住他。
监控上的小红点在方浔言入睡后熄灭,黑暗从床底蔓延凝聚成形。
“言言,快醒过来吧,我好想你。”
·
方浔言是被脸上的触感弄醒的。
有东西正从他的眼角往上颚爬,湿漉漉的。
他睁开眼,黑暗如同凝固的血浆,他知道是尘霁来了。
“言言。”尘霁的脸从肉泥中浮起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你梦到我了。”
方浔言想往后缩,后背却已经抵住了床头板。
他的嘴唇发抖牙关打颤:“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眼泪夺眶而出,滚烫泪珠滑过冰凉的脸颊,在下颌处聚成一滴,悬停片刻后坠落。
尘霁伸出舌头接住那滴眼泪,他的舌头像海蛞蝓一样不断摆动,眼泪消失在祂口腔的黑暗里。
祂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仿佛在品尝人间珍馐。
“好孤单。”祂的声音变了,“我好孤单,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