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纵横，巉岩嶙峋，荆棘丛生。青苔覆在湿滑的岩面上，稍不留神膝盖磕在石棱上，掌心蹭出火辣辣的血痕。

腐叶堆积的山坡松软如沼泽，方浔言一脚踩下便陷至小腿，拔出时带出满鞋的泥水和不知名的虫蚁。

“你还好吗？”尘销在前面开路，进山前买的大砍刀在他手里挥洒自如，砍藤蔓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像肢解年猪的屠户。

树林密不透风，以防走丢，他们三人腰上以登山绳相连。

尘销打头，杨林佑殿后，方浔言负责平衡行进速度。

汗水滴在眼里，方浔言眨眨眼缓解疼痛，收效甚微。尘销挥刀动作不停，两旁参天古木如巨大的守护神，垂眸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尘销，”方浔言拿手擦了把汗，“可以停一下吗？我的眼睛好痛。”

藤蔓树枝被砍断、踩踏的咔嚓声入耳时变得有些聒噪，仿佛在控诉他们不该如此粗暴。

男人的身影快没入前方更密集的丛林，腰上绷紧的登山绳提醒方浔言一刻也不能停。

找尘霁要紧，方浔言捶捶腿，跟上尘销步伐。

迈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拉绳的动静。

方浔言以为杨林佑摔跤了，急忙转身看去。

就这一眼，让他冷汗直流。

他身后的登山绳被系在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杨林佑却不见踪影。

进山前，杨林佑特意换上荧光红冲锋衣，为的就是大家能在林子里一眼看到他。

又一滴汗水滴进方浔言眼里，他使劲瞪大了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走眼。

“尘销！”他大喊，“杨林佑不见了！”

尘销砍树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然盖过方浔言的声音，男人在前面不知疲倦地开道，方浔言出声后，他连头都没回一下。

方浔言解开身后与众人相连的卡扣，不顾脚下没过膝盖的树叶，朝尘销那边跑。

他们距离不算远，耗干体力前，方浔言拍上尘销肩膀。

“尘销停一下，杨林佑不见了。”方浔言边匀气边说。

对方手里动作不停，一下一下朝前面挥刀。方浔言心有不满，绕至尘销身前：“你有在听我说话——”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脚下树叶堆里好似藏着一双双手，缠着方浔言不让他走。

青年就这么僵在原地，不敢抬头看男人的眼睛。

尘霁用刀尖挑起方浔言下巴，帮青年擦拭额头的冷汗：“言言，跑这么快干嘛呢？我还没开好路呢，你这样站在我旁边我是很高兴，但万一伤到你怎么办呢？”

“啊——”男人故作惊讶，“你怎么把绳子解开了呀？我们会走散的。”

“在深山走散是很可怕的哦。”

手里的砍刀被祂随意丢在一旁，带着无数细小伤疤的手替方浔言重新系好绳子。

残留有余温的绳子在青年腰上散发出独属于内脏的甜腥，腰上的一圈布料带着尘霁的手全染上未凝固的血浆。

尘霁用绑礼物的手法把手里的肠子打了个复杂的结，完成后祂奖励自己在方浔言脸上亲了亲。

“言言站在一边看我干活就行，路很快就能通。”

方浔言被尘霁拉到一边站着，祂则继续“开路”。

杨林佑和尘销的尸体挡在尘霁前面，其中尘销的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现在那里面只剩下一颗停止搏动的心脏。

尘霁很细心，专门挑选尘销肚子里最长的小肠作为拴住方浔言的绳子。既结实由足够长，言言可以有更大的活动范围。

咔嚓声响起，是被吊着的两人肋骨断掉的声音。

剁骨开路间隙，尘霁抽空眼神安抚方浔言，告诉脆弱的恋人再等一会儿就好，祂很快就能料理完毕。

哒哒——

尘销和杨林佑的脑袋一起掉落，陷在下方树叶堆里。

“言言快来，我们就要到了。”尘霁朝方浔言伸出手。

除掉两个碍事的人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大片空地出现在眼前，尘霁带着方浔言走进去时，像踏入由树木围成的一口深井的底部。

尘霁说，眼前那方石头堆里就是他的头，想要言言亲手帮祂拿出来。

不顾青年反抗，尘霁将人带至石堆旁。

“言言，我在里面待了好久，现在让我真正看你一眼吧。”

石头砌成的小小坟墓轻轻一推便尽数散开，方浔言在里面看见了尘销的脑袋。

“怎么会...”方浔言不可置信道。

“你做了什么？！”尘霁瞳孔骤然放大，祂一脚踢开石堆里的头颅，掐住方浔言脖子，“言言你是不是需要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里面是我哥哥的脑袋呢？”

两人身形本就相差极大，何况现在尘霁处于暴怒状态，方浔言很快便进气多出气少。

纤细的手指无力地在尘霁手上抓挠，男人手背皮开肉绽，又迅速愈合。

青年滚烫的眼泪滴在尘霁手上，对方如梦初醒，把人捞至怀中。

“对不起言言，对不起。”祂给青年渡气，嘴里不停道歉。

“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祂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觉得没长记性，啪啪连着扇耳光，半边脸上的肉被祂扇得外翻也不停歇。

“对不起言言，我不该给自己找借口，该死，言言你来打我吧。我看见你挖出尘销脑袋那一刻除了生气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言言对不起。”

靠近方浔言那边脸上的肉挂在牙龈上，随着尘霁说话一起一伏。

方浔言从祂怀里起来，走到尘销头颅旁边。

他的脑袋切口整齐，和刚才在外面看到的被尘霁砍下的粗糙面截然不同。而且这颗脑袋表皮已经有风干的迹象，在潮湿的密林里没有腐烂被虫蚁叮咬，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