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晶莹的液体落在方浔言侧脸,淡淡的腥味在鼻尖蔓延开来。
尘销的眼睛瞪得太大,方浔言进门后,竟自己爆裂。眼球液顺着脸颊流到失去弹性的舌尖上,汇聚在一起后,如晨露般滴落在方浔言脸上。
“唔——”方浔言捂着嘴退出房门。
尘销的脚尖消失于视线范围后,方浔言才敢松开手。
那扇门孜孜不倦发出吱呀声,走廊空旷,声音不断放大,近在咫尺。
好在手机还在身上,方浔言缩在转角给杨林佑打电话。
“喂?”杨林佑困倦中带着不耐烦的语气传来,“你们这么快就这找到那孽障的尸块了?”
方浔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尽量用气音说话,生怕惊醒藏在黑暗的怪物。
“尘销死了。我该怎么办?”
“什么?你没吃饭吗?大点儿声,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听不清。”杨林佑宛如上了年纪的大爷,就算把音量调到最小,也不能阻止杨大师的大嗓门成为夜空中最亮的星。
青年忙不迭捂住听筒,生怕杨大师兴致来了再嚎上几嗓子。
“尘销死了。”他又重复一遍。
“哦。”杨林佑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那他死的惨吗?”
他的声音很像少儿频道某只小羊的声音,和他的长相喜好都很搭。而此时,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方浔言闭着眼睛都能辨出电话那头是尘霁。
“言言——”像是知道方浔言已经把祂认出来,男人声音委屈,仿佛只要方浔言说话重一点,祂就能当场哭出来。
“言言你快回来吧,回房间好不好?”
“外面有怪物,求你了,快回来。我真的....”
声音戛然而止,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他们之间的通信。
方浔言当然不可能听话回去。他起身往走廊那头走,打算去大堂找人帮忙——他不能让尘销的尸体一直悬在那里。
然而,要走到电梯口,就势必经过自己的房间。从刚才尘霁的话来看,对方十有八九还待在里面。方浔言没把握尘霁会不会突然冲出来强行把他拖回去,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走廊这一侧,电梯和消防通道挨在一起,除非他能一夜学会飞檐走壁,否则无论如何都躲不开那扇门。
他返回尘销房间,在里面找了件黑色衣服套在身上,企图混在黑雾中迷惑尘霁的视线。
整个过程,尘销的尸体随着他的方向打转,方浔言去到哪儿,他那双满是血浆糊糊的眼睛就跟在哪儿。
路过房间时,门虚掩着,方浔言能感受到从门缝中传来的幽怨的视线。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得找人帮忙把尘销弄下来,此行凶多吉少,加钱也得让杨林佑过来一趟。
方浔言神经高度紧张,进电梯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血红色楼层数字每隔几秒递减,一分钟后,方浔言抵达大厅。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黑雾不曾蔓延至此,方浔言迈出酸痛的腿,朝前台走去。
夜班工作人员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此时正趴在台上睡觉。
“你好。”方浔言探头询问,“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那人睡得很熟,方浔言声音有些小,趴着的人没有苏醒的意思。
方浔言把头探进前台,伸手推了推那人,声音大了些:“你好?我想借一下手机。”
啪嗒——
熟睡的人从椅子上跌下去。
黑色椅子下是一滩不断变大的血迹。
青年呼吸一窒,绕进前台想把人先扶起来。
手才伸出去,地上的人揉揉眼,撑着身子起来。
“不好意思,今天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那人说着,抬起头来,方浔言一度不敢呼气——他长着张和尘销一模一样的脸。
若不是脸上还残留着尘销眼球液的腥味,方浔言简直要怀疑刚才在顶楼看见的一切都是错觉。
男人礼貌询问方浔言有什么需求,边说,边把椅子向后拉。
“真倒霉,拿来提神的红牛什么时候倒了,还好没被领班看到。”他碎碎念道。
方浔言眼神也往那边瞧,粘稠的血迹被琥珀色液体取代,空气中散发出甜腻的味道。
“我想借电话。”他的手机打过去是尘霁接,或许别人的手机能行。
男人头也没抬,继续低头拖地:“噢?打电话?是有人吓着您了吗?”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而是问方浔言是否受到惊吓,就好像他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是的,请帮我打个电话,我的朋友死了。”方浔言重复诉求。
奶白色地板被那人拖得一团糟,闻言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拖把上的脏污开口:“你朋友死了——”
慢吞吞的声音在大厅回荡,诡异至极。
“他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啊?”男人速度极快,方浔言还没反应过来,祂已经到了青年跟前。
“我的脖子疼了一晚上。”
尘销的头九十度往后倒,方浔言能看清祂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你现在才来找我,我好失望啊。”
方浔言缄口不言,青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是不知作何反应。
摇摇欲坠的脑袋,畸形的身体,无孔不入的腐臭...
“言言,快到我这边来!”尘霁在电梯旁大喊,“别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