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委屈迷茫的神情让他无比畅快，他接着说：“你知道当年在尘霁的公司，大家是怎么发现你和尘霁的关系的吗？你不会真傻到以为有其他人看见你们在公司接吻吧？”
入职不到一个月，组里的人就对方浔言赞赏有加。那时，他和尘霁的秘密只有梁湘丞一个人知道。大学时他就不喜欢尘霁，以为对方只是个草包富二代，没想到家里还有这层关系。
毕业后他找了很久的工作，要么薪资低，要么嫌他绩点差，他在家蹲了大半年也没找到合适的岗位。他听说方浔言所在的公司很好，于是厚着脸皮打电话过去。
他本没抱期望，毕竟方浔言也才入职不久。可第二天方浔言就发消息让他去面试。他这才知道，公司是尘霁家的。
进去后他和方浔言一样做低代码开发，当时他是感激方浔言的。直到某天加班，他撞见方浔言和尘霁在茶水间接吻。
那一瞬间，所有对方浔言的感情排山倒海般涌来，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渴望在那一刻全部浮现在眼前。
梁湘丞嫉妒尘霁，嫉妒他能拥有方浔言。同时他也嫉妒方浔言，嫉妒他能轻易得到常人一辈子都攀不上的高枝。
他动不了尘霁，于是把主意打到了方浔言头上。
是不是只要方浔言一无所有，就会多看自己一眼？
“言言，你听到了吗？”尘霁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方浔言身后。
“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我们把他杀了好不好？”
“把他杀了，再把其他碍事的都杀掉。”
“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身后女鬼压抑的哭泣声变得遥远，方浔言开口：“好。”
尘霁轻笑一声，带着青年走出餐厅。
灯红酒绿，迷幻如梦。方浔言有记忆时，已经站在自家楼下。他的头很疼，青年捶了两下太阳穴问尘霁：“我怎么回来的？”
餐厅里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那家牛排很好吃，以及梁湘丞很生气。
想到这儿，他拨通梁湘丞的电话，想赶紧提醒对方那个叫妍妍的女生是鬼。
看来梁湘丞真的很生气，方浔言打过去地电话他一个没接。只能等有空再和他好好道歉了，方浔言想。
聂逸思家的门缝里渗出的腐臭味一天比一天浓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烂透后又被反复翻搅。方浔言每次经过都忍不住皱眉：“要不要提醒他去医院看看？”
尘霁不给聂逸思家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拉着他快步走进家门。
夜里，楼下传来刘姐呜呜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好痛.....脖子好痛啊呜呜呜.....好难受.....好难受.....儿子帮帮我好吗.....呜呜呜我的脖子好痛啊.....”
刘美兰的痛呼声忽远忽近，时而贴在窗玻璃上，时而又缩回楼下。方浔言把被子蒙过头顶，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他听见聂逸思沙哑的嗓音：“尘霁......尘霁你在吗......求你再给我一点药......”
方浔言凑到猫眼上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绿色的光。聂逸思就站在那团绿光里，整个人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他右眼上的纱布早已摘下，只剩下一个黑窟窿。左眼还勉强挂在眼眶里，但也差不多快掉了。脸颊有大片皮肤脱落，有些地方已腐烂到能看见牙床。随着他说话，血沫从齿间喷出。
聂逸思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干瘪的眼球，视神经像一截鼻涕虫吊在下面。他把眼珠举到尘霁面前：“你不是要我的眼睛吗？我好久以前就抠下来了......可还是好痒......痒得快要疯了......求求你，再给我一点药......就一点......”
说着，他五指张开，用那只烂手朝方浔言的方向探过来。
他想摸方浔言的脸。
尘霁一把将方浔言拽到身后，男人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聂逸思的烂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一寸。
关上门后，方浔言靠在门板上，心脏仍在狂跳。他问尘霁：“聂逸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尘霁低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男人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不是说好了吗，把他们全杀掉。”
“把他们都杀了，世界就清净了。”尘霁伸手抚摸着方浔言的头发，“只剩下我们两个，再也没人骂你恶心，再也没人偷看你，再也没人在半夜哭叫吵你睡觉......”
“我没有说过！”方浔言推开尘霁歇斯底里吼出，“我没说过这种话！是你....”
“是你蛊惑我的！对，就是你！你根本不是尘霁！”
尘霁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祂向前迈了一步。
方浔言退无可退，手在身后胡乱摸索，指尖触到玄关柜上的花瓶，他抄起花瓶就朝那颗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花瓶碎成几瓣，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灰白色像豆腐渣一样的东西从尘霁断裂的脖颈里涌出来，夹杂着碎骨和黑色的黏液，祂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
方浔言从祂身侧闪开，跌跌撞撞拉开门冲出去。
楼梯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灯光忽明忽暗。刘姐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青年推开门。
客厅的吊扇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吊扇上挂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刘美兰悬在半空中，躯体早已僵直。
她的脸肿胀发紫，眼球向外凸出，几乎要撑破眼眶。嘴唇张开，舌头伸得老长。由于腐烂，舌根处只有一层薄皮还连着，随着吊扇带起的风轻轻摆动。
“好痛......好痛啊......我的脖子要断了好痛啊......”
她的颈部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隐约能看见白色的蛆虫在皮肤下面蠕动。
吊扇每转一圈，她的身体就微微晃动一下，肥白的蛆虫便从勒痕下的破口处挤出几条落下来，在瓷砖上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方浔言认出了刘美兰身上的玫红色丝巾，那条她最喜欢的用来遮掩脖子上伤痕的丝巾，此刻正缠在麻绳下方被勒得变了形，像一条被踩扁的蛇。
手机突然震了，来电显示梁湘丞。
“方浔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我不该在公司散播你的谣言......我不该......我不该......”
梁湘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害怕......祂说祂要来找我......祂说祂要杀了我......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方浔言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背后缓缓展开，庞大、冰冷、不可名状。他没有看见尘霁的躯体，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就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注视着他。
“言言。”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还是尘霁的音色，“你要去哪里？”
方浔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对着电话问梁湘丞：“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找你。”
“半、山、半山公、寓。”梁湘丞声音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青年按下电梯按钮，指示灯亮起，轿厢从顶层一层一层往下走，数字缓慢跳动。
“言言，你要离开我吗？你要去找谁呢？你不和我在一起了吗？”
他不敢回头。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冲进去后，方浔言拼命戳关门键。
门缓缓合拢的缝隙里，他看到一团浓稠的黑从消防通道的门口涌出来。方浔言瘫坐在轿厢角落，青年闭上眼睛听电梯缆绳摩擦的声。
他不知道的是，电梯正在下行的同时，楼梯间里那团黑暗缓缓收拢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祂胜券在握：“言言，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