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第一次见到尘霁是在学校组织的迎新晚会上。
故事很老套,晚会前,他被新室友梁湘丞拉着尝了好几杯新口味奶茶。趁主持人串场间隙,他一个人溜去了卫生间。
换装室和卫生间挨在一起,正值晚会高潮,换装的人络绎不绝。男生边低头回室友消息边往前走,无意中撞上了表演用的柱子。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动,根本没看前面的东西,往侧面迈了一步继续埋头走。
那根“柱子”也往他的方向挪,方浔言再次撞上,男生懊恼地抬起头,想看看谁这么无聊拿柱子撞他。
眼前的人比他高了一个头,因演出需要化了淡妆。那人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说:“你也觉得我化完妆怪怪的是吧?”
方浔言心想:哪来的奇葩,人都不认识搭什么讪?
“我觉得挺好看的。”男生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没想到那人不依不饶,弯腰与方浔言平视,手指不老实地撩起对方过长的头发。
“你也挺好看的,你是准备留长头发吗?我觉得这个长度刚刚好,稍微打理一下就很好看。”
为了补妆,更衣室的灯很亮,方浔言脸红起来格外明显。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就在他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那人道:“我叫尘霁,云销雨霁的霁,吹影镂尘的尘,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稀里糊涂就加上了微信,方浔言看着对话框里尘霁发来的猫猫表情包,耳边一直回响着刚才那句话:“喝不了那么多奶茶是可以拒绝的。”
等他从卫生间挤出来时,尘霁已经表演完了。
心里不免遗憾,还想听听尘霁唱歌是不是跟他吹的那么好听。
很奇怪,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小时,方浔言已经把尘霁划入安全行列,好像他们本就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很多年后,当方浔言回忆起初见的场景,仍有心动的感觉。他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他和尘霁注定会相爱。
表演完的尘霁被新闻社的人围着拍照,说要做成明天校园报的封面。尘霁苦着脸陪同学闹,看见角落里一个白色身影时,无奈的神情悄然消散。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知道方浔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特意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拉住他:“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男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很像尘霁之前养过的一只布偶猫。尘霁见到方浔言心情就很好:“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方浔言这才想起来,交换联系方式时他没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我叫方浔言,正方形的方,不是寻人启事的浔,汉语言文学的言。”
尘霁被他的自我介绍逗乐,靠在他肩上低低笑着。舞台上的氛围灯时不时扫过他们,方浔言莫名想起高中时那些放学后偷偷压操场的小情侣。
“尘霁,”方浔言在他头发上点了点,“你压着我肩膀我会长不高的。”
肩膀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那晚简直可以用魔幻来形容。尘霁给了方浔言十分钟去拿位置上的包,而后他们像电影里私奔的小情侣,骑着单车从学校到市区,方浔言吃上人生中第一顿正儿八经的西餐。
尘霁不在学校住,他把方浔言送到宿舍楼下再开车回去。男生偷偷从阳台往下望,直到尘霁的影子消失在视野尽头方浔言才想起来,晚会上自己撞了尘霁,他忘了向对方道歉。
他想着,等下次见到尘霁,一定要补上。
第二天,他与尘霁的对话框里弹出了尘霁的表白。
半年后,他们正式在一起。和所有校园情侣一样,方浔言和尘霁每时每刻都想黏在一起。他们专业相同,年纪相仿,无话不谈。
原以为梦一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在他找到工作那年,尘销出现了。
被前公司的人造谣,方浔言无奈之下选择离职。老天就是这样蛮不讲理,将他推向深渊。
在尘销公司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坠崖那天,风声灌满了耳朵。
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他一下,改变了他下落的轨迹。他挂在一棵从崖壁长出的树杈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折断的细枝戳破了他的右眼,他却没力气喊痛。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温柔,都要焦急,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言言.....”
那是尘霁的声音。
方浔言想回应,嘴巴张开了,血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在迎新晚会上撞上尘霁?
会的,青年闭上眼睛。如果能重新遇见尘霁,他还是会选择在那根“柱子”前停下。
他还欠尘霁一个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