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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下的风停了。
月光惨淡地铺在碎石上,杨林佑站在方浔言身前半步的位置,目光钉在崖壁阴影里缓缓现形的东西上。
“尘销我劝你识相点。”杨林佑把符纸往胸前一横,“我师兄弟们已经在路上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死了三年的怨鬼能扛得住我们全门派的阵法?”
“师兄弟?”尘销低哼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
祂歪了歪头:“他们赶得到吗?等我解决了你再慢慢等他们,不急。”祂的目光跳过杨林佑停在方浔言身上。
“言言。”尘销伸出手,“过来,到我身边来。你还在等什么?”
方浔言跪坐在碎石间,抬头看着那个朝自己伸来的手掌。
“滚开。”
“你这个怪物。”
尘销把手收回去。
“你怎么这么相信他说的话?我认识你比尘霁还早。你进公司之前我就看过你的简历、照片和你大学时期的所有资料,我等了你那么久。”
祂往前走了一步,杨林佑想挡,被方浔言按住了手臂。
“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为什么不信我?!杨林佑算什么东西?一个跑江湖的神棍,被人篡改过记忆连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分不清真假,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祂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扭曲翻涌,像是无数条触手纠缠在一起。
“言言,我爱你。”尘销声音低下去,“我比尘霁更爱你。他——”
“够了。”方浔言打断祂。
青年直视尘销那双已没有多少人类情感的眼睛:“尘霁在哪儿?”
风倏地又起了。
“尘霁?”尘销的脸抽搐了一下,“你不是讨厌祂吗?你不是一直想摆脱祂吗?三年前你把祂从你的生活里赶出去,你忘了?祂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祂去你家找你你不见,祂——”尘销的声音忽然切换成尘霁的音色,卑微得让人心碎,“言言,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而后又切回来,阴冷、嘲讽:“现在你又爱上祂了?方浔言,你是我见过最善变的人!”
方浔言没有被激怒,声音反而比之前更平静。
“你才是始作俑者。”他说,“一切都是你,尘霁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你才是那个怪物。”
尘销笑了,笑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刺耳,祂笑得弯下了腰,笑得那半毁的头颅几乎要从脖子上掉下来,笑到眼泪溢了出来。
“你就那么确定?你就那么确定,杨林佑跟你讲的故事里尘霁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以为尘霁是什么好人?”尘销直起腰。
“你想想。”祂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方浔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裤腿。
尘销已走到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杨林佑用符纸挡在中间,但尘销根本不在意,目光始终锁在方浔言脸上:“你推我下去的那天,你以为尘霁为什么会出现在崖顶上?他跟踪你?他知道你要去攀岩?他为什么知道?你告诉过他吗?”
“你分得清楚吗,言言?”祂的声音柔下来,“和你在一起的人,和你在大学里牵手的人,和你上chuang的人,到底是我,还是尘霁?你真的记得吗?”
崖底的风改了方向,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盖住了整座山谷,把所有空气往下压。方浔言的耳膜传来一阵闷痛,尖锐的耳鸣响过之后,他听见了日思夜想的声音。
“言言...”
月光下,崖壁的阴影慢慢蠕动。尘霁的身体像一面被砸裂的镜子,无数碎片在空中翻转,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
不变的是每一片都有方浔言的身影。
方浔言在迎新晚会上抬起头时的茫然,方浔言在单车后座抓紧尘霁衣角的手指,方浔言在宿舍阳台偷偷往下看的目光.....每一碎片发出的光都微弱如萤火,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变成由记忆铺就的银河。
“尘霁...”方浔言在见到尘霁那一刻眼泪便止不住地流。
祂只能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混着风声落在方浔言耳边。
“别....怕....”
尘销讥讽的笑声从对面传来,祂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上钩,兴奋得近乎癫狂。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