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浑浊,分不清是几点。空调送出的热风干燥,兰濯喉咙发紧。
拉开窗帘,对面楼只剩个影子,雾霾把世界嚼碎了又吐出来。窗玻璃冰凉,指尖按上去,一圈雾气缓缓洇开。
“醒了?”姬渊拿着外敷药膏进来,看见兰濯站在窗边,立马把人拉远了些。
姬渊好像很怕他跳下去,兰濯心想。
药膏有很浓的薄荷味,抹在伤口上很凉,兰濯走神想到昨晚看到的场景。
趁男人挤药膏的间隙,他仰头看向天花板。衣帽间的吊顶做的是欧式复古风,上面一圈圈的石膏纹路和梦里看到的触手逐渐融合。
他问姬渊:“你不觉得天花板看起来很奇怪吗?”
冰凉的药膏被姬渊小心翼翼抹在兰濯伤口边缘,男人的声音温柔无比:“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重新装修。”
“不是,”兰濯否认,“我昨晚做了个梦。”
当触手将他包裹得严丝合缝时,他听见姬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次你是怎么发现的?这次你是怎么发现的?这次你是怎么发现的?这次你是怎么发现的?这次你是怎么发现的?......”
“啊,”其中一条触手说,“要不重新来吧。”
其他触手附和道:“重新来吧,重来吧,重来吧。”
.........
不知为何,听到“重来”二字,兰濯绝望透顶。他不知道重来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想重来。
“不!”他刚开口,一条滑腻的触手“咻”一下钻进他的口腔,粘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本该是恐怖无比的画面,在尝到带着异香的粘液后,兰濯竟觉得被久违的熟悉感包围。
仿佛他曾经身上也流淌过与之相似的东西。
触手在他嘴里不安分地搅动,带起的濡湿响声激起其他触手的不满。
祂们不允许祂独占兰濯,祂们也想要和兰濯待在一起。
天花板上肉色触手不断垂落至兰濯身旁,争先恐后见缝插针。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你是我的....
“醒醒!醒醒!”
脸上传来冰湿感,兰濯被冻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姬渊满脸担忧,男人的体温很高,冰袋在他手里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淌在兰濯侧脸,像他在哭。
兰濯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姬渊——”而后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姬渊告诉他,昨晚他突发高烧把他吓一跳,叫家庭医生过来说看样子是受到惊吓,具体情况得等兰濯清醒后才知道。
“我梦到天花板上全是触手,祂们裹着我不让我走,祂们问我‘这次是怎么发现的’,用的是你的声音。”
干净雪白的绷带在兰濯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姬渊动作很轻,整个过程兰濯没有感到不适。
男人也跟着兰濯的话语朝天花板望去,垂眸瞥见兰濯浅金色睫毛时,他在对方太阳穴的位置点了一下。
“你从前就会做这梦,只不过可能记忆受损,这部分内容不记得了。”
大概是从一年前起,兰濯晚上总是失眠。起初二人认为是压力太大,也没放在心上。后来他的情况愈发严重,每晚都会被困在同一个梦里,有时还会梦游。
姬渊带他去看了许多医生,国内不行就去国外。
医生们给出的建议大同小异,说是可能神经系统出了故障,但碍于医疗水平限制,他们也说不准病灶具体在哪里。
没办法,为了防止兰濯夜间做出出格举动,姬渊便每晚抱着他睡。只要兰濯有动作,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就算如此谨慎,总归有防不胜防的时候。直到姬渊找到那副汤药,睡眠改善,兰濯做噩梦的几率也大幅降低。
“昨晚看你喝完汤药,我以为你不会做噩梦就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你能原谅我吗?”
兰濯知晓始末,自然不会怪罪姬渊,只是问他:“那我不能多喝一点吗?”
他不好意思承认,其实他很喜欢汤药的味道。那股香气总是能让他静下心来,甚至在昨晚的梦里,他闻到类似的气息时,第一反应也不是害怕,而是感到熟悉。
“不行。”姬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的胃不好,里面添加了性寒的药材,多喝无益。”
男人强调:“你以前就很嗜甜,我一不看着你,你能一次性喝完一周的量。每天只有一小杯,而且只能喝我拿给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何况姬渊又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兰濯不由尴尬。浅金色头发耷拉着,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了,不会背着你偷喝的。”
姬渊明显不信,指尖戳在镜面上,在镜子中兰濯的嘴上点两下以示警告,拿出领了证的合法姿态:“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喝,我俩可是合法合规的,小心我让你提前想起来晚上是怎么过的。”
不提也罢,兰濯记忆里连姬渊的影子都没有。即便某些时候通过肢体接触,他能感受到彼此应该很契合,但没有记忆支撑,他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
刚才姬渊随口举的例子比任何威胁都奏效,兰濯立马噤声,浅金色头发都没之前有光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