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濯借力从地上爬起来,心想这家医院的人颜值还挺高,嘴上道谢:“谢谢。那人什么情况?”
说话时他低头拍裤腿上沾的灰,讲究些的人都会觉得兰濯不礼貌,男子却没说什么,兀自笑了起来。
“嘻嘻,你也觉得那个人很奇怪吗?”
男子递了张湿巾,兰濯感激地接过:“奇怪倒不至于,来医院谁没点儿病,我只是担心他撞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哦——是这样啊——”男子的声音拉得很长,语调配着他嘴角的红痣,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那你知道这个医院里现在有几只怪物吗?”
“嗯?”兰濯没明白。
“你怎么能一直擦裤子不抬头看我呢?”
“这样很不礼貌哦——”
“不礼貌的人会被怪物抓走的——”
“你也喜欢怪物吗?”
“嘻嘻,你知道现在这里有几只怪物吗?”
“是四只哦——”
兰濯不是因为不礼貌才不抬头的。
在他接过湿巾擦裤腿上的灰时,就已注意到男子的影子在慢慢缩小,直至消失不见。这时候他竟然想的是,要是姬渊在就好了。如果姬渊在身边,他至少不会这么害怕。
原来姬渊不知不觉间已在他心里占据了大半位置。
男子的触肢抬起兰濯的脸,祂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某些触手与男子长在一起,两人像连体人一样一前一后。
“你觉得刚才那人会死吗?”男子问。
不等兰濯回答,有人轻轻牵起他的手。兰濯回头看去,是宋医生。
年轻的医生皱起眉,耳垂上的坠子在医院白灿灿的光下十分耀眼:“你蹲在地上干什么?”
再回头看,哪还有什么连在一起的人?对面墙上只贴着张医院疫苗接种的宣传海报。
兰濯以为是自己今天忘记喝汤药才产生的幻觉,尴尬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在找人。”宋医生环顾四周。
兰濯以为他是找刚才跑出去的病人,指着走廊那头道:“他往那边跑了。”
“你看到我的弟弟了吗?我在找我的弟弟。”医生的声音与兰濯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见到他了吗?”宋医生又问了一遍。说完他摸了摸耳饰,自言自语,“对了,我给你看我弟弟长什么样你就知道了。”
宋医生的身体在说话间不断膨胀,比原先高出整整一个半头后才停止变化。原本的皮肤撑不住如此庞大的体型,纷纷爆裂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腱。
他用带血的指甲撕开胸前的皮肉,肚子里空荡荡的,本该放置内脏的位置被一颗肉球替代。
那肉球分散出许多红色丝线一样的东西,撑住摇摇欲坠的皮囊。宋医生的声音就是从肉球里传出来的。
“现在你知道我弟弟长什么样了吧?你告诉我他往哪边去了?”
“我好想他啊,你能和我一起去找他吗?”
红色丝线在他体内疯狂蠕动,其中一根较为粗长的从腹腔内掉落出来,在地上—Ω—Ω地爬到兰濯的裤腿上,又攀至他的口腔。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
那根红线在他舌头上扎了根,祂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和我一起找我的弟弟,好吗?”
当然不好。
兰濯强忍恐惧,把那根丝线从舌头上拔下来。红线断裂时在嘴里溅出大量浓稠的汁液,剩下半截拼命往他喉咙里钻。
“你干什么?!医生医生!人醒了快过来!”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快把兰濯腌入味了,宋医生赶在他打喷嚏之前过来把人扶正。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他给兰濯重新打开一支葡萄糖。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经久不散,即使兰濯嗜甜,也受不了这个味道,倒是和刚才那条红线的口感差不多。
“活过来了?怎么不继续把医生递给你的葡萄糖也甩出去啊?”大波浪御姐道。
据她所说,她刚拿完药就看见兰濯摇摇晃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好心塞了支葡萄糖进他嘴里,还被他扔出来。
“幸好你醒得及时,不然照你这么闹腾,我马上就给你两大嘴巴子了。”御姐甩了甩大波浪。
“谢谢。”
“不谢。”御姐把包一提,潇洒离去,走到门口补了句,“再见小帅哥,我们下次见。”
没了检查的心思,兰濯神情恹恹地开车回家。
到家后他四处翻找汤药,在冰箱里找到了颜色味道相近的一瓶。喝下去口感很怪,想吐出来,那东西却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喉咙自行滑了下去。
恰在此时,姬渊回来看见兰濯正在喝药,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喝?”
兰濯一愣:“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了幻觉...想回来喝点药。”
姬渊快步上前,夺下他手中的药瓶,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残余的液体。片刻后,他放缓了语气:“这药需要稀释才能喝,直接喝太浓了对身体不好。”
他嘴上这么说着,转过身去准备兑水的动作却从容不迫。兰濯看不见他的正脸,只瞥见男人的耳廓微微泛红。而在姬渊背过身的那一刻,唇边浮起转瞬即逝的笑意。
那笑容诡谲餍足,像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他垂下眼睫,松绿色的眸子里掠过暗光,低声补了一句:“......不过,喝都喝了,应该也没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