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的药汁滑入口中,微黏的液体在口腔里稍作停留便自觉朝深处淌去。
姬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着兰濯来到客厅,果然不见那些诡异的影子。
“要不请医生过来看看?”冷静下来后,再瞧自己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兰濯有些不好意思。
听这话,姬渊不乐意了,像护食的老虎般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不要。这是你第一次替我包扎,说什么我也不拆。”
兰濯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问:“你的手真是开车门时不小心刮的?”
“......”
喝完汤药,兰濯心情不错,说话时没留意姬渊渐渐冷下来的表情:“难不成你的手臂上连着神经,刮手还把年龄刮小了?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男人显然没料到兰濯会这样讲,背在身后的指尖一捻,聚满的黑色煞气便弥散在空气里。
“我本来就比你小很多呀。”姬渊把受伤的手在兰濯面前晃了晃,仿佛在控诉对方说自己幼稚。
恰好姬渊出门前预约的粥熬好了,正如后来兰濯所说,这顿饭算是姬渊冒着生命危险做的,一不小心就会把手上的纱布崩开。
两人素来不习惯家里有太多人,姬渊又不愿让他人插手兰濯的一日三餐。阿姨通常上午打扫完便回主宅,有需要再打电话过来。
因此他们有大把独处的时光。
比如现在,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愧疚,大概是兰濯真的很怕自己的包扎技术不过关,他执意要盯着姬渊换居家服。
用他自己给自己洗脑的话说,两人也算坦诚相见过了,再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姬渊不用不好意思。
“亲爱的,你好像误会了。”姬渊把兰濯堵在衣帽间出口欣赏对方越来越红的脸,顺手将兰濯的手按在自己皮带上,“我怎么会不好意思呢?宝贝,我是怕你盯着我,我会把持不住。”
兰濯:“!!!”浅金色的发丝都快随着心跳炸起来,他立马开启防御模式。
“看你这么精神,问题应该不大,我先出去了。”说完拉开姬渊撑在门框上的手臂就想溜。
姬渊根本不给他逃出掌控的机会,单手把人捞回来按进怀里。就兰濯那点力气,用在他身上跟玩儿似的。
搂在兰濯纤细腰肢上的手臂收紧,怀里的人与姬渊贴得更近了。兰濯细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姬渊吻上对方浅色的眉毛:“不是要监督我换衣服吗?跑什么?又不想看了?”
“我本来就不想看!”兰濯反驳,“我本来只是担心你,现在——啊!姬渊你放开我!”
他想说“现在我不担心你了”,但姬渊实在过分,男人弯腰单手抱起兰濯就往床边走。
“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呢?”姬渊指尖拨开兰濯居家服的系带,手指稍稍用力点在某个地方,引得身下人一阵战栗。
“宝贝,你没发现自己身体很烫吗?”
经他提醒,兰濯确实觉得身上起了变化。再有意识时,皮肤下只剩无尽的燥热。
“你的手......”混沌中兰濯仍记挂着姬渊的伤,指甲挠在男人后背纹身的眼睛上。
趁着给兰濯换气的间隙,姬渊鲜红的舌头慢慢舔过对方脆弱的眼皮:“宝贝,你看。”
他举起那只让兰濯担心了一整晚的手:“我的手没有受伤呢,是你记错了。”
松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出几分鬼气,映进兰濯眼中,使他的瞳色也染上一抹绿。
“是我记错了吗?”兰濯困惑道。
姬渊这次吻在了他的眼下:“是的。我的手一直没受伤,是你记错了。”
是兰濯记错了,姬渊的手没受伤。
窗外狂风大作,屋内两人抵死缠绵,仿佛世上只剩他们彼此。
晚上消耗了太多精力,兰濯醒来后总觉得身上缺了点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姬渊调侃说可能是他身体不太行,待会儿让阿姨送点补品上来。
回应他的是兰濯扔过来的枕头,以及在床上倔强翻身、只留给他一个浅金色后脑勺的背影。
话虽如此,从最初抗拒与姬渊深入交流,到现在做事全凭自己心情。兰濯在处理对姬渊的感情上确实有了质的飞跃,除了还是想不起从前的姬渊,其他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在chuang上,他们真的非常契合。
姬渊打算把分公司开在澳洲,最近早出晚归,兰濯很少能在家见到他。但无论多晚,男人都会选择回来陪他,理由是没有兰濯他睡不着。
对方随口扯的理由被兰濯听进去了,他每天晚上乖乖等姬渊回来再睡,几次之后,姬渊先看不下去。
男人托住他快要磕在书桌上的下巴,又心疼又好笑:“想睡就去睡,晚上别等我。”
于是兰濯又听话地躺在chuang上等姬渊。
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兰濯,在姬渊眼里乖得不行,反倒增长了男人心里的恶劣因子。他忍不住想捉弄兰濯,可每次看到对方困得不行还要努力睁开眼听自己讲话的样子,姬渊只好压下愈发不受控制的念头。
再等等吧,等他挨过这一轮就好。
这天兰濯收到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据姬渊所说,他患蛹蝶症至少五年了,可他在家没翻到任何相关的检查报告,连姬渊提过的精神科就诊记录也找不到。
兰濯只当两人都没有收纳病历的习惯,姬渊那么爱他,不会骗他。
闲来无事,兰濯便自己去医院检查身上的心蝶有无异常。他不想让姬渊担心,没有把出门的事告诉对方。
医院永远是那副模样,消毒水味弥漫在每个角落,大大小小的诊室里坐满了来自各地的疑难杂症患者。
他这才知道那位宋医生是研究蛹蝶症的专家,上次只是临时被拉来给他看伤势恢复情况的。兰濯刚感慨完如今的医生真不可貌相,本以为宋医生只是长得年轻,没想到竟然和姬渊同岁。
“啊啊啊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过来!”
吵闹声打断思绪,兰濯朝声源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病号服的青年从宋医生的办公室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经过时,兰濯注意到那人应该和宋医生年纪相仿。匆忙间他只来得及看到病号服上有个“方”字,是住院部一栋的病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青年不知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来找我,我不是把你推下去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他神情恍惚,撞到兰濯后只来得及往下瞥了一眼,随即尖叫一声“你走开”,扶着墙踉踉跄跄往走廊另一端跑了。
“你没事吧。”嘴角带着一颗红痣的年轻男子朝兰濯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