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姬渊在等他说“我想起来了”。
可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走吧。”秦自秋理理裤腿,“带你去泡个澡。反正姬渊让我寸步不离守着你,总不能一直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兰濯想拒绝,但秦自秋已经把房卡揣进口袋,车钥匙在指间转一圈:“那家店还在,我上个月刚去过,老板没换搓澡师傅也还在。”
见人还在犹豫,秦大少推着他往外走:“哎呀快点快点,再晚咱俩就只能和大叔们挤一个池子了!”
秦自秋的车开得飞快,行道树的影子从车窗外飞速掠过,似一条条试图追赶上来的手臂。
澡堂果然还开着,门面还是那么破,招牌褪色到只剩一个“浴”字勉强可辨。
白茫茫的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一切。
浴池不大,池水清澈见底,瓷砖边缘被水垢染成淡黄。秦自秋先一步下水,靠池壁仰头闭眼,一副享受模样。
兰濯踩进水中,水温比体温略高,但不烫。他沉下整个身体,肩颈肌肉在热水包裹中逐渐松弛。水没过锁骨漫到喉结,他靠池壁另一侧,与秦自秋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雾气在眼前浮动,把一切变得柔软而模糊。热气从水面蒸腾而上,熏得他昏昏欲睡。
泡了大约二十分钟,兰濯站起准备出去。
热水从肩膀向腰际一路淌下,在皮肤表面拉出一道道透明痕迹。水痕沿着身体线条蜿蜒,经过腰侧时,秦自秋的目光正好落向那个方向。
兰濯锁骨下方有几块交叠的咬痕,腰侧留有几道淡红指痕,一看便知是人用力握住时留下的,在白皙皮肤映衬下格外扎眼。
秦自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咽口水,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目光仍钉在兰濯身上没有移开。
他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直男!他是直男!
但此刻他的目光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们同性别,曾经一起泡过无数次澡都没产生任何异样感觉的男人。
也不能全怪他。兰濯本就长得好看,姬渊带他来学校的时候走在路上都会被拦下来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浅金发被热水浸湿后颜色变深,贴在鬓边,衬得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秦自秋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兰濯没有注意到,站起来踩湿滑的地面走向更衣区,脚底伤口被热水泡得发白创可贴边缘翘起他也没管。
秦自秋闭了闭眼,在心里把“我是直男”四个字默念三遍。
操!不够!
又念三遍才勉强压制住。
换好衣服出来,秦自秋恢复常态,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一掂,问:“去按个摩?来都来了。”
兰濯想了想,没有拒绝。
澡堂隔壁是一家按摩店,门面更小,门口挂着盏粉色灯箱,写着“推拿”“足疗”字样。秦自秋推门进去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显然熟客。
房间不大,两张按摩床并排摆放,中间以布帘相隔。墙壁上贴着幅褪色的山水画,空气里药油与艾草的气味熏的人睁不开眼。
兰濯趴靠里的床上把脸埋进床面的洞口,视野受限,他只能看见地面瓷砖和自己的拖鞋。
按摩师傅脚步极轻,做这一行走路通常不会如此安静,手里端热水拿毛巾,多少会带出一些声响。但这位师傅的脚步声几乎没有,根本听不出鞋子落地的声音。
兰濯没有多想,闭眼等对方开始。
师傅力道不大,但触感实在奇怪。那手指太软,软到如同一团没有骨架的肉按在皮肤上。
兰濯没有动,他告诉自己这属于正常按摩手法,某些穴位按上去确实感觉奇怪,也许师傅手指有旧伤,关节变形导致触感异常。
直到闻到熟悉的异香,兰濯撑起手臂偏头从洞口抬起脸朝上看去。
按摩师傅那张脸距离他不到三十公分,五官却是模糊的。该有眼睛的位置只有两道缝,该有鼻子的位置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肉丘。
它一直在等他看它。
兰濯从按摩房逃出时秦自秋正在隔壁床上做足疗,听见动静,他掀开布帘,看见兰濯赤脚站走廊里,后背贴墙,脸色白如纸。
“怎么了?”秦自秋的脚还泡在木桶里,一只脚上缠着湿毛巾,他单脚跳两步才站稳。
兰濯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指向按摩房。
秦自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按摩床上的床单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一次性拖鞋。
“谁在里面?”秦自秋问。
兰濯艰难开口:“按摩的。”
秦自秋将信将疑过去按大灯的开关,灯管闪了闪才完全亮起。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遍,不可能有藏人的地方。
“姬渊联系你没有?”
兰濯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讲到这儿,他顺便拨出姬渊的电话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无人接听。
秦自秋站起又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姬家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