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不知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玫红睡裙在黑暗里像一滩凝固的血。她手腕上纱布松脱了一半，垂下的部分随着身体轻轻摆动。

她的目光穿过半开的房门，落在姬渊掐住陈曼的手上。

“好啊，都死了才好！”

兰濯回头瞥了疯疯癫癫的贺雅一眼，抬脚往病房里走。

监护仪的数字持续下跌，嘀嘀的警报声搅得人心发慌。

“姬渊！”兰濯又喊了一声。

贺雅的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力道惊人，把他整个人往后拽。兰濯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具冰凉的、散发着昂贵香水气味的身躯。贺雅的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像两根铁条箍住他的胸廓，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别去。”贺雅的吐息湿热而腥甜，“让他掐，掐死了大家都干净。”

兰濯竟没能挣脱，女人抓住他后，身体兴奋得发颤。

“你放开我！”

“不放。”贺雅咯咯笑了一声。

“你不觉得好看吗？你看他的手多好看，怎么就能掐死人呢？”

病床上的陈曼喉咙里偶尔挤出一声极细极弱的气音，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兰濯拼命去掰贺雅的手指，对方纹丝不动。

“他从小就这样。”贺雅的声音放轻，“他小时候掐死过一只猫，那只猫偷吃他的点心，他把猫按在水缸里，按了很久。等佣人发现时，猫的肚子已经胀得像一个气球。”

“你胡说。”兰濯认识的姬渊根本不是那种人，姬渊平日里连让他疼都舍不得，怎么可能杀猫？

“我胡说？你去问姬家任何一个老人，他们都知道。那只猫的尸体漂在水面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只猫死时的表情，和此刻的陈曼一模一样。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双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带起一阵风。贺雅抬头的瞬间，手腕上多了一道黄色符纸。符纸贴上的刹那，她十指如遭电击般弹开，整个人向后弹飞出去。

江轻竹跨过门槛，抹掉刚才咬破舌尖对付小鬼时留下的血迹。江银珠紧随其后，铜钱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

“我操。”江轻竹扫一眼病房里的情形，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手抓住姬渊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虎口的穴位上。

姬渊的手指一节节松开，陈曼脖颈重获自由的刹那身体弓起，随即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带着痰音的呼吸声。

“我....”

江轻竹没有看他，转身面向走廊。贺雅从地上爬起来，沿着墙壁往楼梯口挪动。她的步态诡异，一只脚拖着另一只脚，像一条被打断了骨头的流浪狗。

“站住！”江轻竹道。

贺雅没有停，嘴里又开始发出细细的笑声。

“嘻嘻——你们都要死了，姬家的神注意到你们了，你们很快就会死无全尸，嘻嘻。”

江轻竹抽出一张符，指尖一弹，符纸如蝴蝶般飞出，贴在贺雅额头上。

“等会儿再来收拾你。”江轻竹拍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兰濯，“你没事吧？”

兰濯脖颈上留下了几道红痕，衣领也被扯歪了。他摇摇头，目光始终停在姬渊身上。

“姬渊。”兰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男人抬起眼，松绿色的眸子对上兰濯的眼睛。

“我刚才——”

“你刚才什么都没做。”兰濯说，“你只是站在这儿，什么都没做。”

姬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

病房的墙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旋即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墙纸的纹路往下淌。墙上鼓起的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顶撞着内壁。

江轻竹反应最快，她一把将江银珠推到姬渊和兰濯面前，从腰间抽出一面巴掌大的化妆镜，镜面朝外，对准那面鼓胀的墙壁。

“银珠，看好他们，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江银珠点头，铜钱剑横在身前，把姬渊和兰濯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出几张符纸夹在指间。

墙纸从内部被撑开，苍白细长的手指抓住墙纸边缘，像掀开门帘一样把裂缝往两边撕开。

江轻竹将铜镜递出，镜面照向那只手的刹那，那只手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了出来。

“啧。”江轻竹皱了皱眉，把铜镜收回。

那只鬼的轮廓和成年人差不多，身材修长，四肢齐全，脸上被符纸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只露出两只艾绿色的眼睛。

江轻竹不再等，快步跨出病房，铜镜在前，符纸在后，把那只鬼逼退到走廊。走廊的灯管在她经过时接连炸裂，碎玻璃落了一地，在月光里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以及兰濯自己的心跳。

江银珠守在门口，手中的符纸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接应江轻竹。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姬渊身上，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兰濯握紧姬渊的手，那只手的五指渐渐回温。

“姬渊。”兰濯轻声喊他。

“我刚才——”男人仍重复着那句未说完的话。

“你刚才被控制了。”兰濯替他说完，“不是你的错。”

走廊传来江轻竹的骂声，兰濯刚想开口说什么，一股腐臭从背后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