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在幻境里是绝对的主宰，是那个世界的造物主，是那些人唯一的依靠。所以困在祂们身边的那些人，只会感到幸福。他们早已失去了感知恐惧的器官，只想每一分每一秒都黏在自己的造物主身边。

【兰...滋滋滋...濯...】

所有人屏住呼吸去听广播里传出的声音。

【兰濯...濯...】

江轻竹将音量调小，却无济于事，姬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地从音箱里传出来。

【兰濯，你听到了吗？】

像是笃定兰濯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姬渊声音里染上笑意。

【太好了兰濯，你终于肯理我了。】

江轻竹直接把音响关了。

于是姬渊的声音从他们四个人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好想你啊兰濯，快回来好不好？】

【回家吧，好吗？】

他们试过关机，全然无效，男人的话语没有受到一丁点影响。

【快回来吧.....】

【回来吧.....】

【回来.....】

姬渊的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恋人，宠溺得没边，听不出一丝一毫因兰濯逃跑而该有的愠怒。

【回家吧，兰濯。】

【我在家等你。】

当然不会有人蠢到真去信姬渊的话，他们照旧往该去的方向开。

一个小时后，当车不知道第几次驶过半山别墅门前时，看着姬渊似笑非笑地立在别墅大门前，车厢内再无一人开口。

“你们在车上等我。”江轻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兰濯紧跟着也要开门，被江轻竹一把拦住：“你在车上待着。”

“可是——”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姬渊要的就是你，在车上好歹还有这么多道符能挡一挡，你要是前脚刚下车后脚就被祂掳走了，回头我还得费功夫捞你。”

江轻竹的身影刚从车门边消失，周围便像是嗅到了气味一般，渐渐围拢过来一群摇摇晃晃的黑影。

那些东西死得太久了。

它们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没被蛆虫啃透的地方，腐烂的皮肉软塌塌地挂在骨头上，每走一步，便有黏稠的汁液从裂开的腹腔里淌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有的脑袋只剩半边，另半边塌陷下去，一团团白花花的蛆宝宝在眼眶的凹坑里翻涌蠕动，挤挤挨挨地往外掉。

当这样一大堆烂到不能再烂的东西挤在一起时，场面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胳膊大腿，头颅躯干，只要腐得够透，稍微一碰就往下掉。后面涌上来的踩住前面掉落的残肢，噗嗤一声，那截烂肉便在脚底炸成一滩滩酱色的泥，溅出几根白蛆。

兰濯还在望着江轻竹那边，秦自秋把他的脑袋掰回来：“你先别看外面了，不觉得恶心吗？我记得你以前胃挺浅的啊，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

还是女士更靠得住些，江银珠安慰他道：“不用担心我姐，她是我们门派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那几个。要是真觉得应付不来，她自己会想办法脱身的。”

秦自秋也顾不上关心兰濯了，听到喜欢的人这般本事，眼神都痴了，喃喃地叹了句更爱了。

换来的是车内另外两人齐刷刷的白眼。

蓉城的冬天气温不高，运气差些的年份，整个冬季都在零度上下徘徊。冬天腌的腊肉盐稍稍抹薄一点也不至于坏，可不知道姬渊是从哪里刨出来的这么多字面意义上的烂人。

隔着厚厚的车窗和层层符纸，兰濯还是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只有死物才有的腐朽气息。

看见车里的人，它们像过境的蝗虫终于望见了庄稼。有手的伸出手，没有手的便张开那张烂得搅成一团的嘴，露出里面烂烂的舌头和混着蛆虫的黏液，纷纷朝车身这边涌来。

车窗上很快就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烂脸，有的被后面挤上来的顶了下去，脸皮却还粘在玻璃上，留下一片压成薄饼状的蛆和怎么也散不掉的刺鼻腐臭。

“现在怎么办？”

江银珠抽出符纸：“当然是全都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