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你终于发现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累不累,兰濯猛地睁开眼。
服务区的灯在远处发着幽幽的光,隔着车窗和一段距离,兰濯看见江轻竹三人还在里面吃饭。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距他上车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他隔着玻璃望过去。
正对着这边的江轻竹正用叉子卷起一长条意面往嘴里送,面条太长,她把叉子举得老高,仰起头,张口将那一整挂意面全吞了进去。番茄酱沾满了她的嘴唇,在灯光映照下像刚刚饱饮过鲜血的女妖。
“你在找我吗?”
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掌从身后伸过来,覆上兰濯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
“好伤心啊兰濯,我专程来找你,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姬渊的手指挑起兰濯的下巴,将他的视线强行转向自己,“你盯着外面那些人做什么?我来了,不应该只看我吗?”
艾绿色眼瞳对上松绿色眸子,兰濯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马上就要被对方拆吃入腹。
男人奖励似的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语气温柔得发腻:“跟我回去吧,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呢?你知道的,不管用什么法子,就算你再去死一次,我也照样能把你拉回来。”
“我会替你重置记忆的。”姬渊抚着兰濯的头发,深情款款,“就当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住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管。”
这一次,兰濯只需要做一个万事都依赖祂的傻子就够了。从前是祂太天真,竟以为兰濯真的能爱上自己。如今,姬渊已经不奢求兰濯爱祂了。
只要兰濯能一直待在祂身边就已足够。
男人的体格早已不适合再做出撒娇一类的举动,可祂仍旧固执地将自己靠在兰濯的肩窝里。
像当年那个缠着兰濯去参加自己成人礼的少年一样:“求你了,答应我吧。我真的很想和你重新再来一次。”
·
江轻竹看了看服务区外面的天色,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便低下头继续对付面前的第二份意面。
方才失血太多,她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好饿......
意面太好吃了,怎么吃都吃不够。胃像漏了底的洞,一盘倒下去,立刻就想要第二盘。
看她吃得那般香甜,旁边的秦自秋也跟着加了一份。
鲜红的番茄酱拌上老板的秘制肉酱,那滋味简直能把人的脑袋香掉。
江轻竹盯着秦自秋的意面直咽口水,她吃上一盘的时候就已经叫老板加单了,凭什么比她晚点的秦自秋都上了桌,她的那份还没端来?
“秦自秋,给我尝尝你的。”她盯着那盘面,眼珠子都快掉了进去,舌头飞快地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没舔到任何食物,又失望地缩回嘴里。
秦自秋正埋头狂吃,哪有闲工夫搭理她。闻言只是含糊哼唧一下,之后便再没有别的动静。
不行了...真的好饿...好想继续吃...
她往出餐口的方向抻长脖子望了一眼,老板正呼哧呼哧地颠着锅,忙得热火朝天。
江轻竹催了一声,扭回头,目光又粘在了秦自秋的盘子上。
好想吃....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她不想忍了。
江轻竹一把抢过秦自秋的意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盘子送到嘴边,仰头一倒,整盘面哗啦一下就滑进了喉咙。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秦自秋回过神时,江轻竹已经心满意足地舔完了盘底。
眼看秦自秋要发作,江轻竹抬手在他闹门儿上贴了道符。男人瞬间僵在原地,嘴还张着,几根意面挂在唇边微微晃荡。
啊——真好吃——好满足——
果真还是要活着的意面最好吃——
活着的意面......活的......
江轻竹猛然惊醒。
秦自秋嘴边挂着的哪是什么意面?分明是一条还在扭动着的、乳白色的细长绦虫,正从他齿缝间一截一截地往外蠕动。
手腕上的镯子爆出刺目的红光,江轻竹微微眯起眼睛。
中计了。
意识弹回驾驶座,江轻竹才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踏入江西地界哪怕一步。车子一直在原地打转,连山脚下姬家的本宅都没能开到。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于头顶。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久得多。
月亮太大太近,月盘几乎贴着地面挂在天际线上,表面的陨坑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眶,黑洞洞地俯瞰着下方这辆困在原地的小车。
窗外的光景暗淡而模糊,等江轻竹终于看清车上少了个人的时候,兰濯已经翻过护栏,朝悬崖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