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抬起头,期待地望着宋舟遥:“哥哥呢?”
嘴唇已经干裂,宋舟遥舔了一下唇缝,尝到铁锈的味道:“这次?”
宋轻飏伸手拨弄他耳廓上那几枚透明的耳饰,指尖轻轻一碰,里面包裹的事物便跟着晃动,像一颗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未成形胚胎。
“对呀,这是哥哥第六次产下我们的宝宝呢。哥哥忘了吗?”
第六次.....
记忆的闸门被这几个字撬开一道缝。
大学被宋轻飏找到的那个夜晚,宋舟遥耳朵上多了一枚透明的耳饰。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宋轻飏恶心的标记,没有多想。可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腹部一天比一天难受。去医院检查,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后来肚皮开始隆起,隔着皮肤能摸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很慌。
宋轻飏出现了。
祂带他回了云依村,回到无底洞。在那片湿热的黑暗中,他第一次“生下”了祂的子嗣。
一团裹在透明黏液里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卵被捧到宋舟遥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趁着宋轻飏外出觅食的间隙,他逃了。
此后的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循环。
被找到,被带回,被播种,产下那些非人存在,在某个宋轻飏放松警惕的时刻夺路而逃。
这是第六次。
记忆一帧一帧退回现在,宋舟遥用同一把手术刀,做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事。
肢解宋轻飏的过程比上回更顺手,刀锋沿着关节的缝隙游走,挑断韧带的动作几乎不带停顿。
接着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林玉珍,然后是宋平。
他们倒下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脸上的表情凝固着困惑,像是不理解为什么儿子会对他们动手,又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会来。
他把他们的碎片码在厨房地砖上,拧开水龙头冲掉指缝间的血污,推开门朝村口走去。
宝马还停在原地,挡风玻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拉开车门,点火,踩下油门,车灯照亮夜色。村口的土路在前方展开,树木的影子一根接一根从车窗两侧掠过。
宋舟遥开了很久,应该已经到了山脚下的镇上——他看见了村口。
那块写着“云依村”的石碑,以及站在石碑前的宋轻飏,展现在他眼前。
油门踩到底,撞上去!
车头穿过宋轻飏的身体,宋舟遥不敢回头,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开。
漫长的夜色与重复的道路。
村口又一次出现在前方,宋轻飏还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望向这边。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不管开多快,选哪条岔路,把方向盘打向哪个方向,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原点。
最后一次撞过去的时候,方向盘在宋舟遥手里扭了一下,车头偏离方向,冲向路边的树。
气囊弹出的同时,宋舟遥的腹部撞上方向盘下方的硬塑面板。
裤子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往下淌,从大腿内侧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脚下的踏板上。
腹中一直闹腾的存在忽然静了下来,或许是感受到孕育祂们的人并不爱祂们,且自身濒临死亡,便也不再挣扎。
他忽然慌了。
厌恶了那么久腹腔里的生命,宋舟遥恨不能亲手把祂们剜出来。可真当这些宋轻飏留在他体内的东西要离他而去时,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捂住了腹部。
竟然有些舍不得。
解开安全带,从手套箱里摸出手术刀。座椅被调到最大角度,裤扣解开,衣摆撩上去。
皮肉分离的感觉已经太过熟悉,肌理一层层绽开,深层的筋膜在刀尖下发出极细微的断裂声。
没有麻醉,但疼痛在恐惧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手指探进自己剖开的腹腔,指尖触到一团湿滑的、被薄膜包裹的颗粒物。
一挂葡萄串似的卵,挤在一起,包在半透明的卵膜里。每颗里面都蜷着一团红色的线虫,细如发丝,比米粒还小,在卵液中缓缓蠕动。
他把那串卵从腹腔里捧出来,卵膜温热,滑溜溜的,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柔光。宋舟遥捧着它低头看了很久,而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小虫子全都游向他脸颊贴着的那一侧卵膜,密密匝匝地挤在离他皮肤最近的地方,小小的身躯一拱一拱,像在回应他的触碰。
宋舟遥垂下眼睫,微微笑着。
“乖宝宝。”他把那串卵小心地拢在掌心里,用沾着血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卵膜,“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