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在司机到后立刻下车,一脚踩入没过脚踝的水面,在高楼大厦中穿行,一边喘着气一边感受着借着风势混乱拍打在脸上的雨水。
手里的伞在这样的天气像装饰一般无力,待到雨大到一定程度就好似下落的方向都颠倒了一般,从下往上将整个人溅湿。
就这样,祝清喘着粗气踏进了办公楼的自动玻璃门,整个人很难说得上不凌乱,西服外套湿的彻底,发丝无序地排布。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立刻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被水打湿的发丝,完整地漏出湿润但凌厉地五官,轻松一笑,准备掏出工牌刷卡上楼,心情极佳地忍不住轻轻哼着小调。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方青回,她第一次在公司里和方青回对上了眼神。
她看见了对方眼中闪过的诧异,祝清的血液在这一刻开始倒流。
祝清设想过无数次对方在公司认出她捎带惊讶的神色,以及对方柔和的笑容,却一次都没想过会在自己被浑身散发着潮气、发丝纷乱的情况下相遇。
方青回穿着一套白色风衣,整个人光洁又优雅,她只愣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和疏离,冷冷地和她停在了同一部电梯前。
看着对方干燥得体的面料,她此刻顿时感觉衣服湿冷的吓人,贴在她身上温热的皮肤激得她生出几分颤意,她僵硬地走进电梯后迅速别过了头,似乎只要她不去看,状似不在意的样子,就可以模糊二人现在实际形态的差距。
在大脑的升温和对电梯效率的埋怨中,她突然感觉手中多出了什么东西。
“今天雨这么大,你竟然准时到了。”方青回轻轻地说着,一边从手提包中递给她一块方巾。
祝清下意识握了握住那块方巾,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动作,只听见对方又问了一句:“吃早餐了吗?”
祝清后知后觉地用方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而手帕的香味也不合时宜地流窜入了她的鼻腔,那是一种令人倍感平和的木质香。
但她只是轻轻用其擦过鼻尖,没敢多停留一瞬,随后调整了表情张了张干涩的喉咙说了句:“方总早上好,我吃过了。”
这时电梯突然停下,方青回按住的用餐楼层已经到了,她对祝清从容地笑了笑,留下一句:“不用还了。”便转身离去。
祝清脑内发懵,刚被抑制住地后悔和尴尬又重新狰狞地涌动起来,自嘲地发现她一生都难有几次这么狼狈的时刻,竟然都被方青回给撞上了。
随后在手机的震动中接到了会议推迟到下午的消息,她长叹了口气在到达楼层后飞速离开电梯进了洗手间开始洗脸,并一点一点将出门时打理好又被暴雨摧残凌乱的头发重新吹干。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不断翻涌的尴尬、恼怒、急切和失望的情绪七零八碎地搅在一起让人倍感郁结又难言,她用力梳着自己些许打结的头发听着吹风机轰隆隆的噪音,只觉得越来越烦。
最后忍无可忍一把关停了吹风,静静感受着缠绕满身的潮湿。
但十分钟后祝清还是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打理了发型换了备用的衣物,如常地笑着回到了工位。
此时她却看见工位上有个精致的购物袋。
祝清疑惑地望了望人员零散的办公室,却听见了陈玺悦欣喜的声音,“何助理说这是给你的!”
“何助理?”祝清艰难地思考起这么一号人,最后想起了之前添加自己好友的方青回的助理,何礼。
她小心地拉开袋子,发现里面整齐地装着一整套休闲西装。
祝清脑内突然闪过了在电梯间时方青回诧异的神色,后知后觉地震惊发现那可能是某种关切的意味。她看见这一套衣物突然不知该做何表情,最后苦苦地扯了一个笑脸,笑着笑着竟然真是透露出几分欣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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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大雨渐弱,办公楼也陆陆续续热闹起来。
只是自己的总监周启始终未到,但祝清也只能按照原先组内的准备独自汇报。
她换上了何礼送来的那套白色服饰,自如又挺拔地站在会议室内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娓娓道出。
而方青回就坐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转过椅子望着她,安静地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身前。
祝清虽然性格乖张又桀骜,但工作能力放在哪都是上乘,且从不在正事上掉链子。
整个展示页面清晰又漂亮,汇报流畅又专业,每处细节都能看出她做了十足地准备。只不过祝清全程都尽力避免扫过方青回,以免让自己感到紧张,但在结束时她依旧红了耳廓。
这几乎是一场完美的报告,座下尚有些组内旁听的新人甚至想要鼓掌,但领导们都未有动作,甚至无人提问。
因为他们也在等领导表态,但他们都略感奇怪,那就是方青回始终面色不霁,迟迟未开口。
沉默就是这样依照职级层层传递的,没有人敢突破所在阶级展现情绪,这一切最后化作了压力让整个室内的空气都凝滞起来。
“ROI数据是哪里来的。”方青回在死寂中开口质问,所有人都在这生冷的声音中不由得直了直身体。
她平淡地翻着资料,声音听不出喜怒。
祝清预设过各种方面的问题,预备了资料和答案,她立刻回答:“周总监提供的往期数据,我也找同部门同品类的回收数据进行了参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