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说不定现在是闵黎和她在一起。闵黎,又是闵黎。
她岔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剧痛无比的头,方青回为什么知道这次会面,为什么就这么巧这么准时?对方是否会连带其这份恨意一起恨她?
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是吕希安的报备:[人活着。]
祝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打开和方青回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不断左右移动,但始终无法确定消息的内容,最后在祝清的反复纠结中变成了一句:
[方夏被我扣下来了,你想怎么发落他。]
回复来的出乎意料的快,正在输入的提示只闪过一瞬,一条消息边落入了对话框中。
[让他离开这座城市]
[我会照办]
祝清回复后,对方便再无音讯,她叹气后打电话给吕希安,“把方夏送走。”
“哪种送?”
面对吕希安的疑惑,祝清揉着眉心解释:“赶他出城,不用对他太友善。”
吕希安沉默了两秒,但也没多问,淡淡答了句知道,正欲挂电话时祝清又开了口:“顺带帮我查一下方青回在蓉城的资产情况。”
电话就此挂断,祝清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不自觉被月亮吸引了目光。
像她这样盯着月亮发呆的人,夜夜不计其数,新愁久绪诸多,而此时的方青回也是这其中的一人。
她面朝着沿江的落地窗边,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闵黎轻声开口,“你确定不需要我陪吗。”
“谢谢你,但我想自己安静一下。”方青回偏过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闵黎心下了然,轻抚了对方的发顶,“好,我明天再来看你。”随后退出了门口,轻轻关上了大门。
关门声一响,方青回便任由自己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窗外江面的反光把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水纹一样晃。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又冷又腥。
方青回抬手遮住眼前江面的水波反光,却在看见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背时开始哭泣。这也许不是自己的手,它应该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黑的,指节上有冻疮裂开的口子才对。
她在恍惚中感觉自己的双手和十几年前一样,已经消散多年的疮疤穿越时空痛痒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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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大人呢?今天村里要通燃气啦!”
小孩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大娘,裤脚高高捞起,两只麦秆一样的细腿插在泥里,泥浆没过膝盖,她长者冻疮的还攥着刚从泥池里揪出来的黑色生物,在她细小的手里咕涌个不停。
“哎呀,算了算了,我们去找你爹。”大娘无趣的摆了摆手,拉着一位背着农具的大娘走下田埂。
“这小孩怎么总不和人说话啊。”身后那位压低了声音,回头瞥了一眼站在田里抓着泥鳅发呆的小孩,“而且大冷天还抓这个,别是个傻的吧。”
“哪有人管她啊,是傻的也发现不了吧,你也别多管闲事啊。”
渐行渐远的私语和身影都落入了女孩儿的脑子里,但她依旧疑惑的在思考,什么是天然气?
“方青回!”此时远处山坡上跑来一个女孩,双手捂住心口,脚步急切嬉笑着连滚带爬的从山上狂奔下来。
突然她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欣喜的笑声在半途中变成大哭,十岁的小孩就是这样喜一阵悲一阵。
方青回无奈地笑着拿起,随手把泥鳅扔回田,手脚一起发力一步一个坑的将自己的腿从泥里面拔出来去扶对方起来,“何礼你再这么摔你妈肯定不给你补裤子了。”
何礼刚止住眼泪,看见屁股蹲露出来的秋裤后又要哭。
“好了好了,你到时候把线悄悄带出来来我给你补。”
何礼哼唧了两声,随后从心口掏出两个热乎的鸡蛋,“今早我掏鸡窝,那母鸡真厉害,下了仨!我把多的那个偷给你了。”
“拿着啊,还热的呢!”
看着何礼得意的把手往她脸上凑,方青回抿了抿嘴鼻头发酸,拢住了对方拿着鸡蛋的手,“我不能收,等会你弟又告状,你又让你妈给打一顿。”
“我吸取教训了啊,我早上洗衣服这会儿他还没起呢,他肯定没看见!”何礼呲牙笑着,“拿着吧你都瘦成啥样了。”
何礼摆出姐姐架势,仗着自己高对方半个头狠狠的摸着方青回的头顶,又被方青回拍开手,随后被对方追着满山乱跑。
两个小孩就这么在田埂之中稚气的发笑,笑声在山里回响,但群山从不说话,只看着她们,任凭天黑。
又至夜深,孩子们道别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方青回推吱呀作响的门,回到那个被称为的家的土石垒起屋子里,熟练地端来几个容器搁置在滴水的屋顶下方。
一只土黄色的小狗从床底下蹦出来借她,它尚且不太会叫,只能叽里咕噜的跟在她身后,跟着方青回反复检查了门栓是否落好,确定竹子编成的歪斜鸡圈中的那只鸡是否还在。
清点完毕后一人一狗便缩回了那个昏暗的散发着湿冷的矮屋里。
钨丝灯光影山闪动,电流声音滋滋作响,门栏外有些泥泞难辨的脚步声,风和动物都偶尔会让这不甚稳固的门发出动静或是碰响,还有雨滴进盆儿里的声音。
她在抱着狗缩在薄被里,听着一切。
这就是方青回的童年,山野极大,但只有被昏黄的光打亮的这一方床铺,铺上被子隔出的一方天地,才是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