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景平帝就好那一口。
江无思对父母爱情并没有太多的好奇,他只是安静地听。
出坤宁宫时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又绕道去了惠贵妃宫里,打算请个安就走,没想到出宫时门口看到梨花树下藏着一人。
据判断应该是冤种二哥江衍。
江衍的脸很有江南水墨画的味道,生得一团香玉温柔,只是眼里藏着胆怯,看见他来了便远远躲起来。
真是造孽,好好的少年佳公子被原身吓成这样。
江无思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当没看到对方。
江衍藏在梨花树后,看着江无思离开了这才从树下现了身形,眉间微微蹙着,太子分明是看见他了,为什么没来找他麻烦?
他低着头转过身,刚抬脚便撞上了一个胸膛,他捂着发麻的鼻子抬头一瞧,“大哥怎么进宫了?”
与江衍完全相反,江翊生得明艳,性子也豪爽。他随母亲丽妃有一双发灰发蓝的眸子,鼻梁高挺,正看着江衍爽朗一笑:“给你带个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直接递到江衍的手里,“喏,这次春猎的头彩。”
那柄刀两面都镶满了宝石,比起作为杀人工具,它的观赏价值更高,毕竟匕首要足够轻便灵活才能杀人。
只是好看却不中用,这刀和他一样,失格。
江探摇摇头,婉拒了,“这是父皇赐给大哥的,大哥还是自己收着吧。”
江翊却没有收回,“我以为你会喜欢。”
“确实喜欢。但喜欢而已,没必要拿到手。大哥知道的,好东西我一向都留不住。”
江翊看到了刚刚太子离去的身影,知道江衍话里有话。
他又掏出一个纸包,“不收刀的话,糖收不收?”
江衍不语,伸手接过那纸包打开,捡了一颗三角糖含进口中。
这便是收的意思。
江翊也从纸包里拿了一颗糖塞进嘴里,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味。”
江衍依旧不吭声,江翊明着在说糖,实则在说人。
江翊又要伸手拿糖,江衍却将纸包一收,佯装责怪道:“明明是给我的,你倒是吃了两颗了,那我就得少吃两颗。”
“小气。”
江衍吃糖,一日只能一颗。
吃多了会咳嗽,但是药很苦,需要用糖压一压。
皇宫里什么好糖没有,但他偏偏喜欢宫外的糖,还是这种路边随便可以买的糖。
他第一次吃到这种糖,就是小时候江翊偷偷溜出宫给他带的。
江翊见他喜欢便一月又一月地给他续上,直到江翊封王,出宫开府。
大哥是王爷,而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是个皇子。
父皇看似疼他,却让他更加一无是处。
皇子和太子,终究是不同的。
这一点,他的母妃已经向他证明过了。
江衍收好纸包,行礼道:“大哥慢走,我该回去吃药了。”
“唤之,我送你回去吧。”
“不麻烦大哥了。这条路我很熟,走了成千上百遍,就算蒙着眼也不会走错的。”
衣袍被风吹起,勾勒出清瘦的肩膀。
唤之?真是随意的名字。
大哥血统不纯,可他也能被喊做承采。
一朵梨花落在了江衍的怀里,他携着那朵梨花,回到了自己的殿内。
其实依着他的身子,二月天里还是得燃炭的,只是这炭呛得人直咳,不如不燃。
冷一点,或许脑子就能清醒一点。
江衍深深叹气,忽然闻到一阵清香,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炭盆。
“这是谁送的炭?”
除了亲近之人,应该没人知道他闻不惯那种炭。
小太监回道:“是太子殿下差人送来的银霜炭,送了好多呢。”
江衍皱眉,摩挲那朵梨花,“他怎会如此好心?”
“殿下,还有这个,大殿下方才差人送来的。”
小太监递上的托盘里赫然放着刚刚江翊要送给他的那柄匕首。
真是固执。
江衍拿起匕首摸了摸,随后“噌”地拔出来看了看。
匕首开了刃,极其锋利,用起来确实不够灵活,但也能伤人。
他把玩了一会儿便搁在桌上,拿起一杯热茶浇在了那些炭上。
小太监有些疑惑,“殿下这是?”
江衍随手将茶盏一起丢在炭盆里,“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子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太子才几岁啊,就敢唆使宫人在他的汤里下药,让他从此再无缘那个位置,也再无缘母妃的眼神和爱。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花心思在自己的身上。
小太监自知这不是他能妄议的事,转过身端了药奉上,“殿下,该喝药了。”
江衍看了那碗药,还没喝喉间就泛上了苦涩。
他冷声吩咐道:“不喝,倒了。”
“可是不喝药的话,您的身子……”
“喝了也不会好,不如不喝,我还能少吃些苦。”
江衍将梨花一起扔进了炭盆,吩咐道:“去和舅舅递个信,说我有事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