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长成如何模样，他都看不见了。

所以，无妨。

“我怎么活我自有数。”

陆释观今日没有穿官袍，一身水墨长衫，随意到连冠也没带。乌发披散在背后，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不见天光。

薄室清心下叹息，少年人的少年心性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真不知道谁能入室抢劫，撬开他的心门。

薄室清道：“听闻有人闯户部被抓了，他身上搜出了东宫的令牌。”

陆释观坦然道：“我派的。”

薄室清猜到了，太子那日在御书房说过的话不胫而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子盯上了宁州清田案。

“嫁祸给太子是为了离间我可以理解，但这样就把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此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上。更何况梁家知道以后，难道不会想毁掉当初的底档吗？若是底档被毁，那可就更难翻案了。”

他学着他祖父的样子，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道：“不过我怎么看你一点不急的样子？”

陆释观的眼底不像方才那般阴沉，“你猜错了，我很急，但只有他们知道这底档藏在哪里，我只是等他们带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不管是鱼鳞图册、赋役黄册，还是钱粮收支记录，就算只是几张纸片，只要是和那件事有关的，他全部都要。

这时叩门声响起，小厮传话来，“少爷，有一位小至公子求见。”

“小至公子？”

薄室清看了看站在窗前的陆释观，抢劫的来了。

二人都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躲着不见人家，人家倒是来见我了。哎，真不知道我夹在中间算什么事儿呀？”薄室清指了指那木质屏风，道：“喏，你不想见就躲在那后面吧。”

江无思跟着领路的小厮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书房门前，薄室清已经在门口恭迎了。

待小厮退下后，薄室清才道：“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

江无思不计较这些，“无妨，是我叨扰了。”

薄室清听着太子的口气，心下了然，又是微服私访。

二人坐下后，不待薄室清开口，江无思就朝身边的寒间使了一个眼色。

寒间会意，立刻站到门口把风。

薄室清眨了眨眼，太子是要找他聊些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薄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否帮忙？”

太子求他帮忙那可真是稀奇。

“殿下但说无妨。”

江无思压低声音道：“你在都察院任职是吧？”

薄室清也跟着压低声音，“是的。”

江无思继续压低声音，“你能查过往的卷宗吗？”

薄室清用气音回道：“殿下想查什么卷宗？”

“宁州清田案。”

果然。

薄室清瞄了眼屏风，试探道：“殿下为何要找这么久以前的案子？”

在别人面前他要找托词，但在薄室清面前，江无思直觉他不用隐藏。

“你和陆释观是朋友，想必知道我在明，他在暗，正中他下怀。”

出宫这一路，江无思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情爱固然重要，但不是必须的，有命才能谈情说爱。他现在和梁家的梁子结大了，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被死老头摁死。

陆释观种种举动都在把朝堂的注意力往这桩案子上引，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书里也说梁家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想来双方都没拿到这桩案子最关键的证据。但坑就坑在江无思不记得这一段，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是作者还没写到，还是写了他没注意，所以他只能先从案子入手，一点点查。

薄室清心思转了十八道弯儿，面上一点不露。太子真是太实诚了，明知被人利用还傻乎乎地往下跳，何时变成这样了？

“殿下，都察院应该有当时监察的记录，只是年代久远，要找的话需要费些时间，今日恐怕不行。”

“我倒也没那么急，薄大人若是能找到就劳烦通知我一声。”

江无思站起身，薄室清立即客气地送客，“殿下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不用，我已经和韩老师约好了去他家吃饭。”

“韩统领？”

更稀奇了，薄室清又抬眼看了看屏风。

嗯，屏风有缝，缝隙还很大。

“是呀，晚点我们还要去逛灯会，薄大人要不要一起去？”

“臣就不去凑热闹了。”

三人行必有一多余，只是不知道多的是谁。

待江无思走后，陆释观才从屏风后转出来，眉头拧成了结，面色更是像阎王倒欠了他五百年寿命。

薄室清背着手一脸好奇道：“没想到太子竟然和韩常植也走得十分近，听说神武卫里都是糙汉，一群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吃上饭。”

说着，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宫内有风言风语说殿下的喜好有些特殊，如今又往男人堆里钻，想必又要正中你下怀了？你说太子为什么这么合你的心意呢？”

陆释观的脸色雪上加霜，“我走了。”

“欸我要去都察院一趟，要捎你一程不？”

“不用。”

“那慢走不送。”

看着陆释观离开的方向，薄室清弯了弯嘴角，太好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