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肩胛骨处被人点着,也不松开。
江无思的余光能看到陆释观站在他的背后,左手在他的背上滑动,点着几处发力的要点,右手和他一起拉着弓弦,食指上的白玉指环替他卸了不少力。
二人站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耳朵。
陆释观低头叮嘱,“殿下,专心一点,看前面。”
江无思咬唇嘟囔,“我没有不专心。”
陆释观调整完江无思的姿势,左手也握了上去,“不要动,死死盯牢你的目标。”
背后之人呼吸平稳,江无思却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弓弦一寸寸后移,紧绷的声音绞着他的耳膜。
陆释观沉声道:“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放。一、二、三!”
视线从箭头的方向探出,朝向远处的影子。
不对!
江无思心下惊骇,陆释观的目标不是靶子!
来不及反应,只听“咻——”一声,弓弦回弹着美妙的弦音。
远处却传来人的惨叫声!
是刚刚被喊去捡箭的侍卫,他的大腿中了一箭,人一下子栽倒在地。
陆释观垂眸,从僵硬的江无思手中将弓拿走。
“殿下,你最后手抖了。”
江无思猛然回头,万分惊恐地看着陆释观。
他方才……竟然是想杀人?
陆释观的表情更是不正常,一脸厌烦。
完全没有因为他差点杀了人而后怕,只有没把人杀死的可惜。
大庭广众下动手,疯了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江无思吩咐韩常植善后,拉着陆释观脚步匆匆地寻了一块僻静之地,一把将人推进了假山后。
“你在干什么?”
为避人耳目他和陆释观挨得极近,几乎是将人压在了假山石上,胸腔贴着胸腔的震动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能清晰地感知陆释观的情绪,那满腔恨意随着胸膛起伏,似关不住的猛兽。
如果江无思不拉着他走,他说不定就会再射一箭,直接补刀。
陆释观语气阴冷,“如你所见,我想杀了他。”
江无思被这句话堵得半晌说不出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陆释观没有疯,他一定有苦衷。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想害你,害你的人都要死。”
江无思双眸微震,是为了他?
原本责怪的语气软了几分,他皱眉道:“那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你又要‘死无对证’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杀人者偿命,没有证据你也会受牵连。积攒了那么多年的贤名,何苦毁于一旦?我不懂……”
江无思是真的不懂,陆释观明明最会谋算,怎么会一次又一次这么冲动,偏偏做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他又不是陆释观的什么人,总不是因为和他接过几次吻陆释观就爱上他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位“田心哥哥”可怎么办?
江无思不想做陆释观的“哈尼哥哥”,不想插足别人的感情。
太乱了。
陆释观让他太混乱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陆释观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似委屈又似认错。
江无思拿这样的陆释观没办法,哄人的话他又觉得不该自己来说,嘴里的话被他删删减减,只剩一句干巴巴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陆释观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又做错了。
他刚刚差点让哥哥和他一起杀人了。
不该当着哥哥的面杀人的。
不该让哥哥知道。
江无思虽然嘴上不让陆释观杀人,但他也不是个软包子,对要杀自己的人还能笑呵呵地说原谅。
猫抓老鼠也没关系,既然猫露了尾巴出来,他就要咬着尾巴把猫揪出来。
“你不要轻举妄动,人暂时不能杀,要问清楚是谁指使的,虽然他可能还会像伥鬼一样披着几层皮。”
“不管几层皮我都能把他撕下来。”
陆释观的声音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字一句,令听者遍体生寒。
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情绪,又牵起江无思的手仔细查看了起来,方才他很用力,不知道有没有弄疼哥哥。
假山石壁内的光线晦暗不明,陆释观又生得高,江无思只觉得自己被笼在阴影里,不知何时被陆释观按着腰压在他身上。
右手被人拽着,指尖贴上了温热柔软的东西。
陆释观是在亲吻他的手指吗?
手指上有一点点薄茧,是他近日练习射箭的成果。
“疼吗?”嘴唇贴着他的手指呢喃。
十指连心,江无思只觉得一股热气从指尖流窜过心口。
啊,喷火龙退化成小火龙了,变可爱了很多。
“不疼,有点痒。”
陆释观从指尖吻到手腕,随后顺着手臂在他的脖子边缘试探。
只要江无思仰头,那便是同意。
心如擂鼓,根本分不清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心。
江无思不肯抬起头,陆释观就等。
他很有耐心。
白玉指环顺着清瘦的脊骨摩挲,一寸一寸丈量这副骨肉,想确认又不敢确认。
这种想要什么又不说的样子,真的讨厌死了。
江无思踮起脚就咬了一下陆释观的唇,不满的情绪却被陆释观的一声“哼笑”轻而易举地撞散。
陆释观确实有好好学习,江无思被吻得几乎站不稳,一身重量都压在了陆释观的身上。石壁突兀锋利,他一声不吭地给人做了人肉垫子。
如果是这是他能吻到哥哥的代价,那么要他再付多少代价都可以。
树枝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在二人背后响起。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