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猛然睁眼，连忙推开陆释观。

手心突然就空了，陆释观不满地皱着眉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二人视线下移，总算看到了绕过假山而来的那位不速之客。

洋葱头江启背着手，拉着个和江探一样的长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质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江无思一脸心虚。

他和陆释观偷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被切到了少儿频道，都是口口口，怎么播啊？

“孤在和陆老师讨论课业。”

“在这里讨论什么课业？”江启一脸狐疑，盯着江无思的嘴看了半晌，“你们是不是在偷……”吃？

“不是！没有！不可能！”

江无思连忙摆手，急于和陆释观撇清关系。他一脚跨出假山，拉起江启就跑，连个眼角也没给陆释观留。

“孤好久没有去看荣母后了，走走走，我们一起去请安。”

江启倒腾着小短腿，“可是我才从母后那里出来啊！母后不在，她去找父皇请旨抓三哥了！”

江无思一个急刹，“三哥怎么了？”

江启愁眉苦脸道：“三哥去北边了。”

江无思仔细一问才知道，老三混进了押解军饷的车队里，离宫出走了。

“那你舅舅呢？”

江启抬手指了指北边，意思是荣忠也是帮凶。

这甥舅二人主打一个先斩后奏，人已经出了城门才让人捎信儿回来报平安。

幸好这个时期北边才经过枯草期，马瘦人乏，并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摩擦，不然二人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江启原本日日跟在江探屁股后面晃，如今江探不在，他便觉得无聊至极。圆滚滚的眼珠在江无思身上打转，方才他好像是看见陆释观瞪他了。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后，一定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刚刚是不是偷偷给陆侍郎吃什么好吃的了？”

江无思摇摇头，“没有啊。”

江启不信，“他都这样了！”

说着他学着陆释观的样子，摸了摸嘴唇，还舔了舔。

江无思咬唇忍笑，陆释观会做这种动作不难想象，惯会勾人。

但江启嘛……像个小馋猫。

“叫我一声六哥，我也给你吃好吃的。”

“休想贿赂我，三哥说了，你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江无思挑眉，老三怎么总说他的坏话。

他把江启带回了东宫，教人一起揉面团。

不管江启折腾成什么样，江无思都闭眼夸一句“真棒”！

从来被打压式教育的江启尾巴翘上了天，完全把他和江探的“海誓山盟”抛诸脑后，一口一个“六哥”地喊起来。

甜甜的香气包裹其间，一时间竟让他对江无思生出了些许好感，又觉得这位六哥真是生得丰神俊朗，比亲哥哥还好看。

三哥，是你先不带我玩的，以后我就跟六哥混了。

陆释观在书房左等右等，等不到江无思回来，听宫人说太子殿下在小厨房，便移步过来抓人。

才推门进来就听一声甜甜的“六哥”。

七岁的孩子还不及十七岁少年的腰高，偏偏要挂在江无思的身上踮脚去够人家手里的东西。

江小七平时故作深沉，实则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稀，求人时特别明显，“六哥，我要自己挑甜甜圈！自己挑——”

江无思显然被缠得没办法，一手扶着托盘，一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好，你自己挑。你倒是先让六哥把甜甜圈装好呀。”语气里满是纵容。

陆释观脚步一顿。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退出去，只是静静地嵌在门边的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身影。

江无思装好甜甜圈，弯腰将托盘放在江启面前，捏了捏江启的后颈，“挑吧，想要哪个？”

陆释观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指腹微微用力，是哥哥惯用的哄人手法。

陆释观垂下眼睫。

不是的。

他不是别人的哥哥。

江无思正好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释观，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莫名的心虚。他把手从江启的后颈上拿开，故意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来了？”

陆释观的眼神依旧钉在江启的后颈上，“臣来寻殿下上课。”

似乎感受到了冷意，江启啃着甜甜圈回头看了一眼陆释观，随后缩了缩脖子，小步小步地往江无思的身后藏。

“六哥……”

含糊不清的哭声从身后传来，江无思只好蹲下身，开始哄孩子，“哎哟，怎么哭了？”

没办法，江小七是本文最爱哭的人，没有之一。

江启嘴里包着甜甜圈，“这素唔的！不论给他！”

江无思摸不着头脑，“是你的，没有说要给他呀？”

江启自从会说话就学会了和荣皇后告状，但从来都没有效果，第一次有效竟然是在这位六哥身上，他哭得更伤心了。

“六哥vererver，是我的ververver……”

江无思索性抱起哭得稀里哗啦的江小七，拍着背哄道：“好了好了，哥哥在。”

“咱们不哭了，吃完甜甜圈整个人都会甜甜哒！”

他一边抱着人一边往外走，绕过陆释观身边时停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正好他不想上课，也没那么想见陆释观。

在整理好他们这段关系以前，他并不想和陆释观有更多其他的牵扯。

没人注意到，陆释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好似想把人拉住。

但他没有。

手心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最后他狠狠攥了攥，这才抬步离开。

-

侍卫有专门的营房用于歇脚。

中箭的那名侍卫才被人扶着进屋片刻人就不见了。

陆家的密室里，一个麻袋正在蠕动。

随青关上密室的门后，和非白对视了一眼，“公子这次应该不会弄得墙上到处都是吧？”

非白耸耸肩，已经找出了最优的解决方案，“擦不干净就重新刷墙吧，这次要不要刷成黑的？”

“公子怎么吩咐你的？不用紧盯着太子殿下了？”

非白点头，“太子那里有鹤影，公子让我盯着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还有七皇子。”

也就是除了远在北边的三皇子逃过一劫，其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随青瞳孔地震，“连七皇子也要盯着？”

非白打开他的工作小册子，看着记录道：“嗯，公子说要着重盯着他。他一旦闲下来往东宫跑，就找机会让皇帝知道。”

随青满脸好奇，“公子给你多少啊？”

非白比了一个数。

随青释然了，“那你该的。”

陆释观原本不指望能从一个小侍卫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只是心气不顺。

没想到一刀子下去，还真的让他问了一点线索出来——

二皇子的人。

留着梁家人的血，果然不会是个安分的人。

他仔细洗去手上的血迹，又反复用皂荚洗了手，最后确认指缝、身上没有沾上一点血迹，这才推门出来。

“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