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和人推杯换盏,目光却一直留意着江衍那一桌的情况。
对于原身下药这段,他记得书里是这么说的。
江衍体弱,从不饮酒,于是原身将药撒在了茶里,以茶代酒敬了江衍一杯。这药本不会致死的,只是原身喝多了手抖,下多了剂量。
他原本想让江衍意外失足落水,再大病一场,最好病死了直接死无对证。
但没想到江衍的身子差到连这杯茶都熬不过去,眼看人就要不行了,原身直接把陆释观推了出来。理由很简单,只要查一查谁身上有最近用药的痕迹,谁就脱不开干系。再者那时梁家对陆释观的身份已有怀疑,索性顺水推舟,直接就将人定了罪。
反正嫁祸他人这件事他们做起来很是顺手。
所以江无思也要如法炮制,看一看江衍还会不会喝他敬的茶。
“大哥,二哥。”江无思抄起一壶茶就跑到二人身边,笑意盈盈地道:“你们怎么不下去玩?”
江翊笑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玩。”
“这好办。”江无思抬手招呼道:“大表弟!来,陪我大哥下场子去玩!”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
秦宴随叫随到。
他本就是纨绔小混子,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对花楼这些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再者花楼里也有老祖宗留下来的麻将,那家伙真叫人上瘾!
秦宴不由分说,扯着江翊就去“三缺一”了。
“二哥想玩什么?弟弟陪你玩。”
“不劳烦了。”
“二哥还在怨我?”说着江无思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江衍的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二哥,从前都是我不懂事,干了些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望二哥可以原谅我。”
他骂起原身来可是丝毫不手软,比原身那套劝酒词要真诚多了。
原身坏也是真坏,借着和江衍认错和解的时机下药,简直就是个畜生!
江衍面上倒是不显,依旧温和地垂眸,“太子殿下,换酒吧。”
他撩起袖子,从旁边拿了一个空杯子过来,“殿下敬酒,怎敢不喝?”
不敢喝茶?
江无思并未强行让江衍喝茶,只是顺势给他倒了酒,看着江衍一滴不落地将酒喝下。
“二哥这是原谅我了?”
江衍放下酒杯,轻咳了一声压下喉咙的不适。
酒对他来说,还是太烈了。
原谅?
怎可能?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好好看一看这位太子弟弟。
以往那一副倚势凌人的姿态荡然无存,露出一副矫揉造作的小黄花模样,还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反而会让人想要将其摘下。
江衍收回眼神,默默将手指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酒里无毒,茶里自然也没有。”江无思压低声音开口,“劳烦二哥随我走一趟,这里不方便说话。”
江衍朝人群中望了一眼,随后款款起身,跟着江无思朝后院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江无思是在装深沉,他没盘问过人,实在是没经验,但他已经确信江衍身上有问题。
后院已经被他清场,不会有闲杂人等。
他转过身,看着一身白衣立在他身后的江衍,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江衍轻飘飘的,连个脚步声也听不见。
一脸苍白不见血色的样子比陆释观更像男鬼。
“二哥方才是怕我下毒?”他开门见山,“二哥怎么知道我会给你下毒,是因为上辈子我也是这么干的,是吗?”
江衍的脸上不见被戳破秘密的窘迫,也不见往日的害怕和怯懦,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随后“咯咯”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在笑江无思,还是在笑自己。
“是啊,我怕你下毒,再害我一次。”
果然,江衍也是重生的。
所以他才会提前做准备,在一开始就让崔喜把原身推入水中溺死。
而且他很顺利的成功了。
有些问题江无思不用问,若他是江衍,他也会提刀向害死自己的人复仇。
但倒霉就倒霉在他穿进了这副皮囊,替人承伤。
心情很不美妙。
“江衍。”他换了称呼,“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并非是你的仇人。”
江衍好似没听懂。
江无思解释道:“你看,你重生这件事本就很匪夷所思,但是它确实发生了。而我并非是江至,我只是一个异世的游魂,阴差阳错下才进了江至的身体里。”
他不断比划着,希望江衍能理解他说的“鬼上身”。
江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真正的江至已经死了?”
江无思点点头,“应该是吧。”
苍白的面上终于松动了半分,江衍不敢相信,“怎么会?”
“是吧,我也觉得他太脆了!”
江无思摊摊手。
却听江衍道:“江至是死了,但是你还没有。”
江无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江衍冷笑,“他死了正好,不死也无所谓,杀不杀他本就可有可无。”
马的,古人说话都这么难猜吗?
江衍斜晲了傻乎乎的江无思一眼,有些好心提点道:“我杀的不是江至,而是大成国的太子,梁家的倚仗,我母妃的期待。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因为他,我被母族抛弃了,被父皇抛弃了,也被母亲放弃了,最后我还被他毒杀了。”
江无思心下骇然,江衍真正痛恨的是心里眼里只有皇位的梁家和他的生身母亲,还有看似呵护实则无用的父爱。
“既然上天能让我重生,为什么不能让我回到十二岁以前,回到喝下那碗汤以前?那样或许我会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母妃还会再多看看我。我也能经常出宫去看看,而不是关在皇宫里,日复一日喝着苦到不行的汤药,听太医一遍又一遍叮嘱‘春天要小心,夏天要小心,秋天也要小心,冬天更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真的很没意思啊!”
江无思猛然被人推倒。
江衍发了疯似地骑在他身上,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你还不死?你死了才会好!你死了一切才能结束!”
没有料到江衍会突然发难,江无思整个人被压在地上,脊背被粗粒的砂石割得生疼。
江衍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脆弱的脖颈在那双葱白的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江无思面色通红,奋力挣扎起来。
偏偏他为了和江衍把话说开,没在院中留人。
鹤影和暗卫们应该就在附近的,为什么没有过来?
视线发黑,颈间那双手竟然像枷锁一样扣不开,指甲嵌入了皮肉。江无思双手乱抓,双腿乱踹,江衍好似不知道疼一样,死命地掐着。
江无思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下渐渐没了反抗的力气。
这时,颈间的力度却一松。
新鲜空气倒灌进肺部,像刀割一般灼烧着胸腔,江无思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却被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他好不容易才将意识找回,视线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再一看,江衍被陆释观打飞了出去,倒在草地上正捂着嘴咳嗽。
陆释观眉眼间全是想要杀人的狠厉,江无思连忙拉住陆释观,拼命摇头,“别……”
“噗……”江衍猛然吐出一口血。
江无思双眼瞪大,陆释观不会是下手太重了吧?
却听陆释观道:“我只是轻轻一推。”
江无思:“你确定?”
脑子里还未理清思路,院子里又闯进来一群侍卫打扮的人,看着吐血倒地的江衍,又看着脖子间满是指痕的江无思,开口就是:“谋害皇子,罪加一等!来人!将陆释观拿下!”
江无思:???
马的,剧情怎么这个时候回到正轨了?
他们咿咿呀呀地往上冲,陆释观闪人就干掉了几个人。
江无思坐在地上忍不住鼓掌,第一排的位置就是好哎!
鼓着鼓着,脖子间突然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