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价钱的都有,最便宜的纸灯五十文一盏,像这种上好的羊角宫灯就有些贵了,得一两一盏。”
应玄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荷包,他今天出门带的钱不多,连最便宜的灯都买不起。
而且,他不想要最便宜的灯。
江无思看出了他的窘迫,却还是故意逗他道:“怎么样,决定好给我买哪一个了吗?”
应玄抿了抿嘴,眼眶有些发红。
哎呀呀,怎么是个哭包啊?
江无思丝毫没有反思自己以大欺小的恶劣行径,不过他还是抱着应玄,捏了捏他的后颈哄道:“那这一次先欠着,下次记得给我买。”
他正要抬脚离开,应玄却拽住了他的前襟,“你很想要吗?”
小孩子眼里有泪花在打转,江无思叹了一口气,他不喜欢撒谎,更不喜欢对小孩子撒谎。
“很想要噢。”
从小就想要。
“我会给你买的!”
江无思一愣。
应玄似乎很紧张,两只小手都快把他的衣襟捏皱了,但出口却是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认真,“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买的,买最大最漂亮的那个!”
太认真了,好像发毒誓一样。
江无思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好,我记下了。”
二人出去的时候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也偷偷摸摸。
应玄搂着江无思的脖子有些紧张,“我方才好像看到父亲的马车停在门口了,怎么办?”
江无思偷瞄着前院的动静,脚步飞快地在后院奔跑,“你先把嘴擦擦,千万不能让你娘知道我偷偷让你吃了那么多零食。”
应玄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做贼心虚紧张的,还是因为抱着他的人跑得太快。
前面拐角处就要到院子了,可偏偏应辞也快要拐弯了,只差一点点。
江无思咬牙,是他忘了时间,总不能害应玄被罚吧。
“夫君。”
“你怎么出来了?”
“自然是来接你呀。”
陆窈笑盈盈地出现在拐角,她一只手藏在身后不经意地摆了摆。
一大一小齐齐松了一口气,得救了。
应辞和陆窈进了屋子,并让下人关上了房门。
陆窈一边帮应辞换下官服一边道:“这么愁眉不展的,怎么了?”
应辞道:“陛下打算让我去一趟宁州。”
陆窈略一思索,“宁州是梁家的地盘,陛下是想动梁家了?”
应辞点头,“不只是梁家,陛下这是想釜底抽薪。”
这下换陆窈皱紧了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所以陛下明面上的旨意并不是让我去宁州,而是让我以外派名义带着你们去岫州赴任。这两地接壤方便行事。另外你们留在都城我也着实不放心,到岫州也正好远离梁家的眼线。”
“陛下会派神武卫暗地里保护我们。”应辞顿了顿,突然严肃道:“但一旦出事,你们就北上去平江找内兄。虽然我不希望会有那样的一天,那样就说明粱伯正狗急跳墙了。”
陆窈依旧不赞同,但她并未多说什么,应辞这副样子分明是心意已决。当初一起在书院念书的时候,她就知道江沅绝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老师可曾说过什么?”
他们皆在荔川书院求过学,拜薄纪物为老师。虽然陆窈身份暴露后没有继续求学,但薄纪物还当她是自己的学生。
应辞摇摇头,“老师已经不打算再过问朝政了。虽然我们都知道薄大哥那件事是意外,但恐怕老师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说起这件事,陆窈脸上也满是惋惜之色,“薄大哥的儿子应该比玄儿大一岁吧,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属实可怜。本想着让玄儿多去走动走动的,没想到我们也要离开了。改日让田心带着玄儿去找他玩玩吧。”
说起田心,应辞突然想到,“对了,明日得问一下田心兄弟的意思,我看玄儿似乎很喜欢他,不知他是否愿意同我们南下岫州?”
陆窈无奈道:“你们父子这辈分真乱,你喊田心做兄弟,玄儿喊田心做哥哥。”
应辞眉头一挑,这他倒是不知道。
不过他并不计较,而是一脸欣赏道:“田心兄弟虽然年纪小,却是有些大智慧的。上次我看他在教玄儿算术,那方法虽然奇怪,但计算起来却非常快。我也向他请教了一二,真是受益匪浅。所以玄儿现在已经不找我问算术了。”
陆窈也颇有感叹,“他还带玄儿到处去玩,反正玄儿现在已经不缠着我了。”
应家夫妇齐齐一叹,颇有点吃味。
这一切江无思都不知道,他正在帮应玄恶补欠下的功课。
古人的书可真难学啊,他还学不过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应玄看着纸上一团又一团的墨点,无奈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写吧。”
江无思不赞同,“那岂不是要熬夜了?小孩子不早点睡觉会长不高的!”
应玄打量了一下江无思,“我应该能比哥哥长得高。”
江无思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站着没自己腰高,坐着没自己肩膀高的小不点,拼命压着笑意:“哇哦,好伟大的梦想。”
这是一句温和的嘲讽,应玄听懂了。
“赌吗?”
从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这个字很是新鲜,江无思好奇道:“赌什么?”
其实应玄也没想好要赌什么,他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回忆起今天在街上听到过的折子戏,“我要是赢了,你就以身相许!”
虽然他听到的版本是人家主动说的,但打赌嘛,也可以提要求的吧?
江无思画墨团的手一顿,表情很微妙,“……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吗?”
应玄点点头,他又不是傻子,后面的台词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觉得这样很好,他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江无思沉默片刻,“但你是男孩子。”
“有什么问题?”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伸手把应玄捞到自己腿上,捏了捏他的脸,“那要是我赢了呢?”
应玄被捏得口齿不清,“不会的。”
江无思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有自信啊?”
“嗯!”
“好啊,你要是赢了,我就以身相许,当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