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车马和守卫吵了起来:“滚开!连本少爷的车都敢拦?”
守卫无动于衷:“奉命检查!”
马车边的亲随立刻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家少爷可是知县大人的外甥!”
守卫依旧面无表情,“就算是知县大人他自己也得配合我们检查。”
一位士兵正要上前撂帘子,那少爷已经不客气地放了话,“哪来的狗东西,敢查本少爷的车?”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还以为是哪个皇子来微服私访。
守卫见他们不配合,立刻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里面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连带着的鸡鸭都得问候祖孙三代。
江无思有些绝望,眼珠子不停地到处看,他在找逃跑的路线。
虎头小子见他那副不安的样子,好奇道:“你一直抱着他做什么?他腿断了?”
应玄这阵子就没离开过江无思的怀抱,一离开就觉得不安。
江无思也是,他也离不开应玄。
江无思解释道:“我弟弟比较怕生。”
虎头小子道:“我看出来了。男孩子不能这样胆小,要多多锻炼!以后才能保家卫国、国安民安、安居乐业、夜夜生……”
江无思连忙打住,别太红了,先顾着眼前吧。
守卫走了上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江无思也依旧紧张地搂着应玄,双腿发力,屁股悬空,随时随地准备跳车而逃。
刚刚搬出县令来都不行,那不得往大了装?
但是他并不清楚多大的官才算大,要是这虎头小子靠不住,他就得为自己的抉择买单了。
“停下,奉命检查。”
话落,虎头小子却一掀车帘,“来来来,查查查。”
江无思:?
这小子是不是骗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们送上门?
侍卫往车内一望,瞬间呆愣。
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坐在正中,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许是马车并不舒服,他的肩背有些僵直,眉间微蹙,鼻梁如削,唇色淡淡抿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垂在他肩侧的发梢像浸了墨色的锦缎,衬得轮廓愈发分明秾丽。
而他怀中的孩子更是晃眼。
整个人像浸在寒潭里的一截冷玉,眉峰早早显出了凌厉的弧度和超越年龄的沉静。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像深渊似的,望过来时不见波澜,却叫人不自觉想避开。
“怎么了?”后面的侍卫见人盘查到一半好似灵魂出窍得一动不动,不由地也上前一步。
随后,加一!
乖乖,神仙下凡了!
这还拦什么?
“你们走吧。”
江无思心下才松了一些,就听又有一人道:“慢着!”
过山车呢?
应玄这时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无妨,且看着。”
那是一个长官模样的人,“敢问这是哪位尊驾的马车?”
虎头小子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那人眉头微挑,“请明示。”
虎头小子一本正经地开始介绍自己,“我姓韩,韩常植。我爹是万全都司都指挥使韩逢,我娘是五军都督府荣忠都督的长姐荣淑,三皇子是我表弟,帝师薄老的孙子是我的同窗……”
这话不仅江无思愣住了,那位军官也愣住了。
他不过是个百户,这位小公子开口便是天子近臣,五军统帅,皇亲国戚……打住打住,他的耳朵听不了那么金贵的人物!
军官的态度立马就狗腿了下来,指了指江无思和应玄,“那敢问这两位公子是?”
韩常植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看不出来吗?”
他指了指江无思,“我哥。”
又指了指应玄,“我弟。”
最后总结道:“我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
那位军官嘴角一抽,“是吧?”
韩常植并不在意,继续道:“我还没介绍完,我祖父是……”
“可以了韩公子,快些进城吧,早点回家吃饭。”
直到下了车,江无思还有些晕乎乎,那个虎头小子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头衔?
甚至还有些热情地喊他俩上门吃饭,不过被应玄无情地拒绝了。
江无思抱着应玄走在小巷中,避人耳目。
“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他这么说是因为确实赶巧。
韩常植是随他爹来的平江府城,只是路过,就在这里歇脚几日就要南下。韩逢去城外平江卫巡查了,韩常植便带了几个亲随在平江城内外日行一善。
应玄皱眉,“韩常植似乎没认出我来。”
江无思哑然,“你们认识?”
应玄摇摇头,“不算认识。两年前薄老过寿时,我跟着父亲一起去赴宴,那会儿见过一次。”
“你一开始就认出了韩常植?”
“嗯。”应玄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有自己的准则,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所以应玄方才才让自己放宽心。
江无思总觉得应玄身上的男主光环开始发挥作用了。
只听他又道:“平江府不设都司,只有卫所。所以城外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军队,如果有那就是他们带来的。没有诏令,都指挥使不得擅自离开属地。”
江无思有些跟不上应玄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奉旨南下?他们带这么多兵要去哪里?”
应玄不吭声了。
还能去哪里?
现在需要军队南下镇压的地方只有宁州和岫州的暴乱。
江无思紧赶慢赶,总算想到了这一层,应家的惨剧只是开始,有人不想让上面碰这件事,暴乱是分散朝廷注意力和搅混水的最好方式。
但江无思依旧不理解,万全都司的管辖地好像是在河北那块地方。
“从北边派兵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就算军队日夜兼程,等赶到宁州黄花菜都凉了。
应玄道:“我们从岫州逃到平江来,坐船不过几日功夫。可是你看,韩指挥使已经在平江了,这说明他们至少提前一个月就出发了,那个时候我父亲才刚出事。”
江无思被点通了:“你的意思是,上面预判了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提前派了兵来,只是没赶上?”
应玄神色凝重,“具体的我不知道的,想来是出了意外。而且他们明面上奉的旨意肯定也不是这桩案子,只是能正好能经过宁州和岫州。”顿了顿,他道:“这是父亲和那位的手笔吧。”
语气很平静。
江无思的心却狂跳起来,应辞这是算准了自己一定会出事,所以提前拜托了皇帝护好自己的家人。他以自己进大牢来拖延调查的时间,等韩逢到了岫州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替天子平乱,最后从陆窈手中接过证据。
听上去没问题,但事实却狠狠打脸:对方借着暴乱安排杀手直接冲进了应家……全灭不留。
江无思紧了紧抱着应玄的手,“那我们怎么办?那个册子是不是应该要交给韩常植他们?”
“不行。”应玄摇头,“至少明面上不行。”
“为何?”
“因为韩常植方才自爆身份。”应玄微微叹气,“他是独子,一查便知。”
江无思无语地扶额,这么说他们很快就会被盯上,留在韩常植身边并不安全。
“总之,我们算是安全进城了,接下来就是去找你舅舅。”
应玄还是一口回绝。
江无思:“这又是为何?”
“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已经混进了城,那下一步他们就会守株待兔,在舅舅家门口蹲守我们。他能指挥地动一城的官兵,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可能我舅舅也自身难保了。”
江无思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地动山摇,摇摇欲坠……
“你真的只有七岁吗?你不会是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名侦探应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