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冷意瞬间让人清醒,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等到意识回拢时,他已经抱着应玄从后门逃出,狂奔了起来。
根本没法思考,他只能逃。
应玄缩在他的怀里,被衣物挡住眼睛。他不敢想应玄到底有没有看到,如果看到了这个孩子将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应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看到了遍地的尸体。
陆窈将他们送出府后便锁上了后门,再也打不开。
江无思心下慌乱却脚步不停,他要带着应玄逃出去,按照陆窈的叮嘱去平江陆氏找陆颀。
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一般,慌不择路地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却死死将应玄护在怀里。
夜里不能出城,他只能暂时找地方躲起来,幸好他平日里会带着应玄偷偷溜出来玩,知道岫州桥下有个桥洞可以藏人,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他带着应玄躲进了桥洞。
直到整个人停下来他才觉得下肢几乎失去了知觉,方才仿佛是执行命令的机械一般,连意识都是空白的。
他喘着粗气,轻轻松开抱着应玄有些发麻的手,应玄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脖子不肯放。
“应玄,你还好吗?”
应玄一声都没吭,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怎么可能会好?
江无思还有闲情感叹一句,现在小说男主的要素算是齐了,他也找到了自己的角色。
他将应玄重新搂在怀里,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先流了出来,“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我们会没事的。”
二人桥洞里勉强过了一夜,江无思知道应玄几乎没合眼,一直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发颤。
他借着微微泛白的天色看了看陆窈给他的包袱:一本册子。
看得出收拾得很匆忙,连一张银票也没来得及塞。
江无思明白这本册子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地位绝对不次于应玄。
他将这本册子贴身收了起来,捏了捏应玄的脸颊,“别不说话,理理我啊,应俊小朋友。”
“……”
良久无言。
江无思叹了一口气,看来是留下童年阴影了。
良久,只听很轻的一声抗议响起,“我,是应玄。”
江无思微微一笑,捏了捏应玄的后颈,“好,你是应玄。”
他本想将应玄暂时留在桥洞里,自己回应家去看看情况,但应玄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不能回去。”他眼眶血红,拼命摇头,“绝对不能回去。”
江无思多半也猜到了应家绝对是出了大事,只是他不敢往那处想,“那我们去平江找你舅舅。”
陆窈的叮嘱一定有她的用意。
江无思重新抱起应玄,“我们出发了。”
带着孩子的半大孩子本就引人注意,二人又长相不俗,江无思只能往应玄脸上抹墙灰,把他弄得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
应玄有些不满,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他的话原本也不算多,如今更加沉默了,一路上几乎只有江无思在喋喋不休地找话题。
“我们马上就要到平江了,你笑一笑嘛。”
“进了城,你想吃什么?”
“听说城里有灯会,你还记不记得要送我一盏灯呀?”
“你马上就要七岁了,七岁的小朋友都是会说话的噢。”
受不了江无思的软磨硬泡,应玄终于开口:“我记得。”
回了三个字,也好。
江无思牵着应玄正打算进城,没想到平江城比任何地方排查得都要严,甚至还有军队安营扎寨。
城门口贴着告示,他凑近一看,被上面的内容惊呆了。
应家被暴民袭击,无一人生还,应辞畏罪自杀。
这几个字像碎石砂砾一般直直撞入他的眼眶,磨着人的眼底生疼。
他连忙拉着应玄转身,却已是来不及了。
应玄站在没动,他只是很沉默地看着那告示上父亲的死讯。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经过这段时间的风餐露宿,几乎磨砺出棱角,人也不爱笑了,说话更是惜字如金。
墨色的眸子里空洞无比,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江无思看不下去了,他直接抱起应玄远离了城门,躲在树丛里。
“应玄?”
应玄一言不发,江无思却觉得异常害怕,生怕孩子的精神直接崩溃了。
一夜之间成为孤儿,谁能受得了?
可是江无思也实在说不出哄人的话,任何字在“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应玄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哥哥在。”
终于,怀里响起了哽咽的声音。
那声音被主人压制得死死的,只敢小声躲在他怀里哭。
江无思早就泪流满面,他也接受不了。
只想问苍天一句,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对应玄?
为什么要这么对应家?
二人均是疲惫到极致,压抑到极致,最后抱在一起哭得此起彼伏。
“你们是难民吗?”
江无思抬起红肿双眼,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剥开草丛探头进来。
虎头虎脑的样子甚至可爱。
应玄把头埋在江无思的怀里,依旧哭得浑身颤抖。
江无思噤了声,他们的身份确实不便暴露,而且他们如今这打扮比逃难的还像逃难的。
“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
“你们是不是进不去城里?”
江无思点点头。
那虎头小子咧嘴一笑,“巧了,我正寻一件善事做,寻得肝肠寸断,五体投地。”
江无思皱眉,这孩子熊不熊有点丈育啊?
虎头小子显然有些家底,大手一挥让江无思跟着他走。
江无思看了看应玄这张连墙灰泥巴都盖不住的俊脸,又看了看告示上那个扑朔迷离的小孩,觉得这招虽险,但可以一试。
应玄坐上马车时,已经被江无思搓洗干净换了一件新衣服,完全就是贵气小公子。
而江无思自己也焕然一新,虽然比不上在应家时穿的料子,但也勉强算是人模人样。
虎头小子抱着臂点着头,“你们是长得很好看的难民。”
江无思已经从他嘴里了解了他在日行一善,他爹说如果能坚持下去,未来就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江无思:“你腿脚还好吗?”
虎头小子:“好得很啊!”
哟,还没被忽悠瘸。
虎头小子:“你们等会儿就坐在车上跟着我进去就可以啦!”
江无思:“这么简单吗?”
虎头小子:“很难吗?”
这时许久不发出声音的应玄道:“听他的吧。”
马车“骨碌骨碌”地行至城门,门口排起了长队,一辆一辆接受检查。
特别是车里有孩子的。
果然。
告示上没说,但对方明显是在追捕应玄。
应辞知道的怕是假消息,不然他或许还能撑下去。
江无思心下有些紧张。
快轮到江无思他们的马车时,果然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