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约约能听见脚步声。

一步一步，走得非常沉稳。

不是鹤影！

鹤影一定会先说暗号的。

江无思屏住了呼吸，该不会遇到真的贼了吧？

幸好他躲在桌子底下，贼应该看不见他，他只期待贼赶紧搜刮完赶紧走，这里真的没什么好偷的。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对方有下一步的动作。

江无思拿不准人走了还是没走，就这么蹲着，蹲到他实在有些腿麻，忍不住动了动。

怀中的夜明珠“啪嗒”一声落地，眼看就要滚出桌帷。

江无思一阵手忙脚乱地摸索，摸到了一只鞋。

他吓得连忙抽回手，心脏“突突”狂跳起来！

那人没走！

那人就在桌子前面！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只素白的手探进了桌帷。

他的手中正捏着那颗越狱的夜明珠。

江无思犹豫再三，但是伸手接了过来，只是在即将收回时他的手腕猛然被人抓住。

随后桌帷被另一只修长的手一点一点撩起。

那人拉着江无思的手，将夜明珠举到自己面前。

温和的光划过陆释观的眉眼投下淡淡阴影，分明是上扬的嘴角，他却没有半分喜悦。

陆释观垂眸，看了看缩在一起的江无思，“抖什么，我长得很可怕吗？”

江无思一阵心惊，这种事情也要callback吗？

陆释观漫不经心道：“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江无思装糊涂，“我在梦游。”

陆释观上下嘴皮子一碰，“那游得可真远，都隔了半座城了。现在醒了吗？”

“还没呢……”

“要我帮帮你吗？”

“不用麻烦……等一下，很挤啊。”

陆释观放下了桌帷，一点一点靠近江无思，也自己塞进了神台底下。

神台虽大，但塞下两个人属实有些勉强。

江无思不断后移，直到背靠上神相的底座，退无可退。

陆释观双手将他圈禁，无处可逃。

“藏了什么？”

江无思内心答着“怎么可能告诉你”，嘴上却道：“我只是一不小心把夜明珠滚到桌子底下了，方才正在捡呢。”

陆释观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想说，夜明珠越过矮墙一路滚进了道观，又从窗口滚到了神台底下，你不得已才会跟着它出现在在这里？”

江无思怔了怔，原来他从出门开始就被陆释观盯上了。

见江无思抿着嘴不说话，陆释观又道：“还要我拿出证据来吗？”

江无思诚实地摇头，紧紧并拢膝盖。

陆释观丝毫没有惯着他，向前一步硬生生顶开并拢的双腿。包袱“啪”一声从双腿的缝隙间落地，露出了账本的一角。

江无思连忙遮掩，却被陆释观抢先拾起。

他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重新移回到江无思的脸上，“不是让哥哥藏好了吗？”

我分明藏得很好啊，谁料到你是个入室抢劫的？

江无思心里这么嘀咕，面上却不敢抬头看陆释观的眼睛。

陆释观丢了账本，俯身下压，“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此，哥哥还想抵赖吗？”

江无思打算嘴硬到底，“我又没有宗教信仰。再说我的头受伤了，现在神志不唔！……”

后面的话全部被陆释观堵了回去。

夜明珠掉落在地，终于是撑不住二人折腾，有了裂缝。

失去了那层硬物的遮蔽，更加柔和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描摹着两道纠缠的影子。

陆释观掐着江无思的后颈逼着他张嘴，不容抗拒地叼住那条躲闪的软舌。

和主人一样，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稍稍离开又深深侵入，近乎惩罚，又近乎缠绵。

他一点都没有放过江无思的意思。

如果有必要，他会比现在做得更过分。

“呃唔……”江无思推着陆释观的胸膛，手腕却被抓紧，死死压在石壁上挣不开。

骨节吃痛，闷哼声被对方的唇舌一并吞没。

他气得想咬人。

齿关才合上半分，陆释观却轻抚上他的后腰，舌尖抵开他紧咬的唇缝慢慢摩挲，像在安抚，为他方才的莽撞道歉。

轻微的呜咽声从神台底下漏了出来，仿佛一场躲在神仙眼皮底下的偷欢。

经年累月的香灰味，潮湿的泥土气息，掺杂着陆释观身上冷梅香将江无思挟持了起来，令他真的有些神志不清。

绷紧的身体似水一样化开，软在了陆释观的怀里，任人肆意索取。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将二人丝丝缕缕地织在一起。

陆释观喘息着离开了几分，眼底潮红一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哥对我并非无动于衷，对不对？”

“你明明也……”

江无思紧闭的双眼颤抖起来，“不行的，应玄。”

“为什么不行？”陆释观近乎崩溃地伏在江无思的胸前，抓着他的肩膀痛哭起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眼尾流下，哭得声嘶力竭。

江无思紧咬着嘴唇。

“对不起，哥哥。但是求你了……”

“求你，看看我……”

“求你看着我啊……”

江无思睁开眼，陆释观就这么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襟死死不放。

和当年一样。

泪水花得他根本看不清陆释观的脸，只好伸出双手轻轻托起那副等比长大的眉眼。

这是自他找回记忆以来，第一次好好看这张脸。

陆释观的脸上潮湿一片，他轻轻用指腹将眼泪拭去。

“哥哥，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求你爱我，求你爱我吧……”

江无思早已溃不成军，“你这是，误入歧途啊。”

陆释观的吻重新落下，“我自愿误入歧途，永不悔改。”

神相庄严，一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