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边城——云中。
这里的建筑皆为白色,因此也有“白城”的诨名。
陆释观已经率领金庭露在这里蹲守几日了,按照江翊北上的路线,他们极有可能从这里混出边境。
金庭露并非是人名,从前是陆家的商号,而今算是陆家的暗网。
前朝时世家林立,如今却屈指可数。依附皇家的世家有,散入民间的世家也有,陆家便属于后者。
陆家老家主经营这些暗网花了很大的力气,可惜偏偏陆颀志不在此,陆窈虽有心却早早亡故,他能托付的只有这个外孙。
可同他舅舅一样,陆释观也不想碰金庭露。
前者性子谨慎,只想守住现有的家业,不愿意再碰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后者却是复仇心切,不想牵连陆家,重蹈覆辙。
四瓣金桂尘封已久,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金庭露成分复杂,有朝廷的通缉犯、有退役的士兵、有惹了一身麻烦的江湖人士,还有不少能人异士……每个人单独拉出来都能写一段可歌可泣的折子戏。
所以要服众,很难。
但要服众也简单。
金庭露上下百余人是被陆释观一个个打服的。
陆释观半个字都没说就直接动了手,动完手就让人随他北上。连着骑马一个月,一个个骑马骑到大腿根子都磨破了皮,下马都双腿打颤。
反观陆释观一身玄衣锦袍,墨发半束,有几缕发丝随意散落,皎然似玉,骨相清绝。
你看,不得不服。
“公子,昨夜入城的人里确有一行北朔商人,他们里面有一位白衣公子,是中原面孔。”
这位从前就是在军队里干探子的活,名字也叫“探子”。
金庭露中人从不用自己的真名做事,故除了家主,无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探子边说边画,将一行人的样貌腾在纸上,速度之快,竟然分毫不差。
陆释观拿起来一瞧,略微皱眉。
听闻江衍平白无故就失踪了,没想到出现在这里。陆释观对别人是死是活没有丝毫的关心,他只想知道他的哥哥呢……忽地,目光停留在一位红衣女子身上。
寥寥几笔却富有神韵。
那探子见陆释观盯着人家不语,自觉解释道:“这姑娘看着十七八的年纪,身姿高挑,樱桃小口琉璃眼,反正一个字:漂亮!”
见陆释观还不说话,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人家可能是那位白衣公子的人,他俩睡一个屋。”
陆释观的嘴角才弯上去,又下来了,“睡一个屋?”
“是啊。”探子不知道陆释观为什么会额外关注这个女子,他们接到的命令分明是找寻一位公子。
他一脸疑惑地看向随青,随青紧闭着自己的嘴不敢吭声。
太子殿下这一次的“不告而别”可是害苦了他,公子把他和非白也当做帮凶了。早知道他不如和太子殿下一起走了算了,也不知道东宫缺不缺人。
陆释观将纸张叠好收入袖中,冷声吩咐道:“继续跟着。”又交代随青,“把千面找来。”
千面是金庭露中唯一的女子,擅长易容幻化之术,手法精妙,据说就连枕边人都难以勘破。
所谓木藏于林,水匿于海。
江衍是这么忽悠赤那颜的,说大成太子怎么藏都很显眼,不如直接换一个意想不到的身份。
江无思对于穿女装有些抗拒,但赤那颜二话没说就买单了,这让他骑狗难下。
江衍的心思他看不懂,赤那颜的心思他不想看。
二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街上晃悠,他像个小跟班一样在他们身后跟着,时不时拉一下被踩的帔帛。
“对不住啊。”身后的二哈挠挠头,发音也是更上一层楼。
江无思已经习惯了,“再踩你就来帮我洗衣服。”
二哈身边是拉布,明显友善很多。他看二哈走得束手束脚,不由得好笑,“你走慢一点呗。”
“我已经放慢步子了,但我一步等于他两步,我有什么办法?”
江无思内心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女装有多别扭,你们要不要试试?
在两只大型犬的衬托下,江无思愈发显得小狗依人。
赤那颜一行人只在此处停留半日,天黑前就会离开。似乎是怕江无思折腾,赤那颜上哪儿都带着他,比谁看他都看得紧,江无思根本就找不到能独自行动的机会。
可江衍看着也不急,正兴致勃勃地逛街。他头上带了一顶大帽,能遮遮北边炎热的暑气。他在京城时几乎没怎么出过皇宫,因此如今在云中看见什么都新鲜。
江无思也觉得新鲜,他是南边人,一直听人家说北疆有多好玩,到底是没有机会来玩过。现在也算是全了心愿,当做旅游了。
江衍一步三买,人人手里都被塞满了大包小包,二哈和拉布就差嘴里也叼着了。
“哎哟。”